七夕后一夜月中露坐二首 其一

杨万里笔下七夕后月夜露坐的清寂与秋意


杨万里

火云散作郁金云,檐际移床偃病身。

古井石崖新汲水,花洲苔砌荡晴尘。

风才小动即停吹,竹自不凉那及人。

独感今宵上弦月,桂梢分露滴纱巾。

七言律诗上弦月古井夏夜宋诗

注释

火云:形容夏日天空中如火般的红云,也借指暑气蒸腾的景象

郁金云:色泽如郁金般灿丽的云,这里写晚霞云彩的绚丽色调

檐际:屋檐边、檐下

偃病身:病中卧息的身子;偃,有仰卧、安卧之意

古井石崖:井边石砌的井栏或井台

汲水:从井中打水

花洲:种有花木的小洲或庭院中花木环绕之处

苔砌:长着青苔的台阶

晴尘:晴天里浮起的尘土

上弦月:农历每月初七、初八前后的半圆之月

桂梢:桂树枝梢,古人常以月中有桂,故亦可兼带月意

分露:露水沿枝叶分散滴下

纱巾:轻薄的头巾或手巾

译文

暑气如火的云霞渐渐散开,化作色彩浓丽的晚云。我把床移到檐边,躺下这带病的身子。刚从古井石栏边打来的新水,泼洒在花洲和长满青苔的台阶上,荡去晴日积下的尘土。风才刚刚有一点动静,转眼又停了;竹林本来就不觉凉爽,更谈不上使人凉快。独自感触今夜这一弯上弦月,只见桂树梢头的露水分滴而下,沾湿了我的纱巾。

赏析

这首诗写七夕后一夜露坐赏月的见闻与感受,表面所写不过是夏末秋初庭院中的几个细节:移床、汲水、洒地、候风、看月、沾露,然而层层推进之间,极见杨万里诗歌善于捕捉生活瞬间、以细节传神的本领。 首联“火云散作郁金云,檐际移床偃病身”,先从天际落笔。“火云”点明白昼暑热未消,“散作郁金云”则写傍晚云霞由炽烈转为浓艳,色彩变化极富动态感。一个“散”字,既写视觉上的舒展,也暗示热势稍退。随即转入人事:诗人把床移至檐边,以“偃病身”三字交代自己身在病中。景与人相接,自然带出后文“求凉”而不得的体验。 颔联“古井石崖新汲水,花洲苔砌荡晴尘”尤有生活气息。新汲井水,洒向庭中花洲与苔阶,既为除尘,也为借水气求一点清凉。诗句不直言“热”,却处处让读者感到热:正因炎蒸难耐,才有汲水荡尘的动作。这种不作抽象抒情、而以具体行为展示感受的写法,是诚斋体的重要特点。 颈联“风才小动即停吹,竹自不凉那及人”最见锤炼。诗人并不写“大风不至”,而写风“才小动即停吹”,将苦候微风而终归落空的失望写得极细。下句更进一步:连竹林这样素来给人清凉联想的事物,今夜也“不凉”,何况人身。这里既有对暑热的抱怨,也透出病中体感的敏锐与脆弱。 尾联“独感今宵上弦月,桂梢分露滴纱巾”则由热境转入清境。“独感”二字点出夜坐无人相伴的清寂,也使全诗情绪由前面的烦热微妙地过渡到后来的静观。上弦月并非满月,却别有一种清瘦、疏朗之美;“桂梢分露”一句,视觉与触觉并用,露水滴到纱巾上,夜深露重的秋意便在一滴之间显现。诗人最终得到的并非酣畅的凉风,而是一种带着孤清意味的夜露与月色。全诗从暑热写到微凉,从躁动写到静寂,既有日常起居的真切,也有病中夜坐的幽独,风格清新自然,细腻耐品。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其诗自成“诚斋体”,尤其善于从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中发掘新鲜诗意。这首《七夕后一夜月中露坐二首》其一,当作于七夕之后的夏秋之交。按时令看,七夕已近初秋,但江南暑气往往未尽,故诗中仍着力表现“火云”“汲水”“候风”这些与消暑相关的情景。 题中“露坐”二字,是理解全诗的重要线索:诗人夜间坐卧于庭院檐际,在月下纳凉、感受露气。诗中又写“偃病身”,说明作者当时身体不适,病中对寒暑、风露的感受更为敏锐,因此景物描写带有格外细致的体察。这首诗并不重在铺陈七夕传说或牛女离合,而是抓住节后一个平常夜晚的真实经验,写暑退未退、秋来将来的微妙时节感。由此可见,杨万里并非一味咏大景、抒大情,而是将个人起居、身体状态与时令变化自然融入诗中,以小见大,呈现出南宋诗歌中清新活泼而又含蓄深婉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