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春日三三径行散有感

杨万里笔下的春日园行:新岁如新,故人星散,老境之感寄于花影白云之间


杨万里

东园一日走千巡,又见龙飞第一春。

桃李成阴侬已老,江山依旧岁还新。

穿花踏影浑无日,隔径闻声不见人。

学省同寮各星散,白云珍重伴闲身。

七言律诗人事聚散人生易老即景抒情宋诗

注释

东园:园林名,这里指诗人所游之园

千巡:形容往来徘徊很多遍,并非实指一千次

龙飞:旧时常用以指帝王即位,此处指新朝新政气象

第一春:即位或改元后的第一个春天,也可引申为新的春季开端

:我,带有口语色彩的自称

成阴:枝叶茂密,已能遮蔽日光

浑无日:几乎不觉时日流逝,或因流连忘返而忘记时间

隔径:隔着小路

学省:官署名,宋代掌文学侍从等职务的机构,此处代指诗人曾经供职、与同僚共处之地

同寮:同僚,同在一处任职的人

星散:像星星一样四处分散,比喻人各自离去

白云:常用来象征闲适、高洁与隐逸生活

珍重:珍惜、看重,这里有自我慰藉之意

译文

我在东园里一天之中来回走了许多遍,又见到了象征新气象的第一个春天。桃树李树都已枝叶繁茂、浓荫满地,而我自己却已经老了;江山还是从前的江山,岁月却不断翻新。穿行花间、踏着树影漫步,几乎忘了时日;隔着小路听得到人声,却看不见人影。昔日在学省共事的同僚如今都像星星一样四散而去,只有天上的白云,值得珍重,陪伴着我这闲散之身。

赏析

这首诗写春日园行所感,表面上是闲步看景,内里却层层转入对身世、时局与人事变迁的感喟,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之中自有深沉意味的特点。首联“东园一日走千巡,又见龙飞第一春”,先写游园之勤与兴致之深,“千巡”是夸张之笔,既见诗人流连忘返,也暗示其胸中有事,故反复徘徊。紧接着点出“第一春”,使眼前春景与时代气象发生联系,景物顿时具有了更广阔的政治和历史背景。 颔联“桃李成阴侬已老,江山依旧岁还新”最为警策。桃李成阴,是春深景盛;“侬已老”则由景及身,转出岁月催人的伤感。下句“江山依旧岁还新”把个人生命的衰老与自然、国家的恒常更新并置:江山不改,岁序常新,而人却不能不老。这种“新”与“老”、“依旧”与“变迁”的对照,使诗意更见沉郁。 颈联“穿花踏影浑无日,隔径闻声不见人”回到园中实景,笔触极轻灵。穿花、踏影、闻声,皆是动态与感官交织的描写,富有画面感;“不见人”则使热闹中见寂寥,暗暗引出下联的人事零落。尾联“学省同寮各星散,白云珍重伴闲身”情绪一落千丈,由园景之闲适转入旧侣星散的怅惘。“白云”意象尤佳,既照应春日天空,也象征一种超脱闲逸的精神寄托。全诗语言平易流转,对比自然,景中寓情,情中见世,写出春日所感的复杂层次:既有对新春的欣悦,也有对年华老去、故交离散的慨叹。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题目所示的“乙卯”年春日,属于杨万里晚年或较成熟时期常见的即景抒怀之作。杨万里一生历仕南宋,既有仕途经历,也长期关注时局变化,因此他笔下的春景往往不只是自然风物,还常与个人身世、朝廷气象和人事聚散相关联。题中“径行散有感”,说明这不是宴游酬唱之作,而是在园中独自或缓步漫行时触景生情、随兴写出的感怀诗。 诗中“龙飞第一春”透露出较鲜明的时代背景意识,通常与新君即位、改元或政治新局相关,表现出诗人对“新春”“新政”气象的敏感。但杨万里并未正面铺写政治议论,而是把这层意味含蓄地融入园林景物之中。与此同时,“学省同寮各星散”又点出他对旧日官署同僚离散的感慨,说明这首诗的情绪核心不仅是伤春,更是由春日引发的身世之感和世事沧桑。全诗因此兼具时代感与个人性,在南宋文人诗中颇具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