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阁皂山懒云道士诗客张惟深二首·其二

杨万里以谐谑笔法写诗癖,短短四句见宋人论诗风神


杨万里

羽客来从阁皂山,殷勤告诉病诗癫。

古今此病元无药,癫到阴何便是仙。

七言绝句宋代张惟深文人交游机趣

注释

羽客:本指道士,因传说仙人有羽化登仙之姿,故称道流为羽客。

阁皂山:道教名山,在今江西一带,为灵宝派重要活动之地。

殷勤:情意恳切,热心周到。

病诗癫:把酷爱作诗、沉迷诗思说成像一种病,又带有癫狂之意,是带有戏谑色彩的自称或他称。

元无药:本来没有药可治。元,同“原”,本来。

阴何:指南朝诗人阴铿与何逊,二人以工于诗名世,这里借指高妙的诗才与诗境。

译文

这位道士从阁皂山来到这里,十分恳切地告诉我一种“作诗成癖、近于癫狂”的毛病。自古以来,这种毛病本来就没有药可医;如果癫狂到了阴铿、何逊那样的诗歌境界,那简直就像成了仙一样。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富机趣,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以口语入诗、于诙谐中见深意的特点。首句“羽客来从阁皂山”,先点明来者身份与出处。阁皂山为道教名山,“羽客”又是道士的雅称,一开篇便把人物放在带有仙气的文化背景中,为后两句“无药”“是仙”的说法埋下伏笔。次句“殷勤告诉病诗癫”,语气极生动。“病”“癫”本属贬义词,却被移来形容诗人迷恋作诗的状态,既有自嘲,也有对诗癖之深的夸张描摹。道士谈“病”,本应与医药、修炼相关,但这里所说的偏偏是“诗癫”,诗与仙、病与道,几组概念彼此错位,构成了轻松而巧妙的喜剧效果。 三、四两句尤其出色:“古今此病元无药,癫到阴何便是仙。”前一句看似认真断案,实则把“诗癖”说成不治之症,极见诗人对创作痴迷的认同。后一句突然翻进一层,把“癫”与“仙”连在一起:若能痴到阴铿、何逊那样的才情高度,那么这种癫就不再是病,而是近于超凡脱俗的境界。这里既含对六朝名家的推崇,也暗示真正卓越的诗歌才华,本就带有几分常人难解的痴气。全诗最妙处在于语言平易而意脉曲折,先用戏谑否定常态,再以赞叹重新估价“癫”的意义,把诗人对诗歌的热爱、对名家风致的向往,以及对道士清谈氛围的借题发挥,融成一片。读来如闲谈,却自有风神,既俏皮又雅致。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中年以后自成“诚斋体”,尤其长于从日常生活、人物交游与即景感受中提炼诗意。他的诗往往不事艰深典故,而以灵动机敏、浅语见巧著称。这首《赠阁皂山懒云道士诗客张惟深二首》其二,当作于诗人与道士兼诗人张惟深交往之时。题中“阁皂山”点出对方的道教背景,“懒云道士”则带有出尘放逸的意味,说明这不是一般应酬赠答,而是带着文人清谈与道家气息的雅集之作。 宋代文人与方外之士交游甚盛,道士不仅是宗教人物,也常参与诗酒唱和,成为文人圈中的特殊存在。杨万里面对这样一位来自名山的“羽客”,并没有板起面孔谈玄论道,而是抓住“诗癖”这一点来写,既见双方关系亲近,也反映出宋代士大夫将诗歌视为生命习惯甚至精神宿命的文化风气。诗中所谓“病诗癫”,并非真指病态,而是一种带自嘲意味的文学身份认同:爱诗、耽诗、为诗所苦、又以诗为乐。借道士之口说出“无药可医”,再以“阴何”作比,实际上是在赞赏诗才,也是在表达诗歌世界中那种近乎痴绝的投入状态。此诗正是在这种文人雅谑与诗道自觉的背景下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