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冰鉴:本指明镜,古人也用以比喻善于鉴别人物神采的眼力,此处借指画像时对神韵的把握。
传神:描绘人物时能把精神气度生动地表现出来。
苦未工:苦于尚未精妙,意思是还没有画得十分传神。
恰恰:恰好,正好。
五秋风:五年。古人常以一秋为一年,五秋即五载。
形骸子:犹言这副身体、这副容貌,带有自谦自嘲意味。
般入:搬入、移入,这里指把自己的形貌收入画中。
画苑:画家的园地,引申为绘画作品或画册之中。
译文
要把人的神情容貌画得像明镜照见一般,本来就不容易;这幅画像流传到如今,正好已经过了五年。如今又把我这衰老丑陋的形体,搬进了刘家的画苑之中。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题赠画像者之作,语言轻快,情味隽永,很能见出杨万里诗歌“活法”的特点。首句“冰鉴传神苦未工”,先从画像的根本难处写起:画形容易,传神最难。“冰鉴”一词既有明净照人的意味,也暗含对画者眼力与笔力的要求。诗人并不一味夸赞对方技艺超绝,而是先说“苦未工”,似乎故作苛评,实则为下文蓄势。次句“传来恰恰五秋风”,把时间感写了出来,“五秋风”既点明画像辗转流传已久,也让诗意由静止的画面转入流动的岁月,暗示人物容颜已随年华而变化。
后两句最见风致:“又将老丑形骸子,般入刘家画苑中。”诗人不说自己年老,只说“老丑”,语带自嘲;不说“我身”而说“形骸子”,更显得俏皮而疏放。这种写法并非真要贬损自己,而是以诙谐口吻化解“画像”题材容易流于郑重板滞的毛病,使整首诗带上了活泼的人情味。与此同时,这种自我调侃也反衬出画者的可贵:纵然对象已非青春盛年,仍愿为之传写形神,可见交情。
从艺术上看,全诗把“传神之难”“时光之久”“自我之衰”“题赠之雅”熔于二十八字之中,转折自然。首句说画像难,次句说时间久,三四句忽然落到“我”如今的老态,形成意味深长的今昔对照。杨万里的长处,正在于能用极日常、近口语的表达,写出灵动的机趣和深微的人生感慨。这首诗表面诙谐,骨子里却含着对岁月流逝的敏感,以及对艺术留形传神功能的体认,因此读来轻松而不浅薄。
创作背景
这首《赠写真刘敏叔秀才二首 其一》是杨万里赠给善于写真画像的刘敏叔的题诗。题目中的“写真”并非今日摄影之意,而是指为人物画像、传写容貌神情;“秀才”则是对读书人的常见称呼。宋代文人之间题赠书画作品相当普遍,诗、书、画彼此交融,往往借题画、题像来抒发人际交往中的情意,也借此议论艺术之难与人生之感。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诗风以自然活泼、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捕捉诗意著称。他的诗常不作高古艰深之态,而以口语化、机趣化见长。这首诗正体现了这一特色:题材本可写得庄重严肃,他却从“传神不易”与“我已老丑”两层着笔,把对画技的肯定、自身年华流逝的感受,以及与画者之间轻松亲近的情味融为一体。关于这首诗的具体写作时间和详细交游背景,今已难详考,但从诗意看,应是诗人见到或重题自己画像时有感而发,既是对画者的酬答,也是一则带有自况意味的风雅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