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钟家村石崖二首 其一

钟家村：地名，题目所指作诗之处。

石崖：岩石峭壁。

莫爱：不要只顾喜爱。

万丈高：形容悬崖极高，并非实指。

只工：只擅长，只能做到。

险峭：陡峭险峻。

风涛：风浪，此处兼写崖下水势汹涌之感。

一一：一个一个，逐一看去。

生窠眼：生出一个个孔穴、窝眼。窠眼，孔洞、凹穴。

解与：懂得为……提供，能够给……。

行人：过往的人，此处可兼指行旅、舟人。

著过篙：安放撑船的篙子以便通过。著，放置、安顿；过篙，过险处所用的篙。

不要只去欣赏这悬崖高达万丈，它若只是会以险峻陡削之势激起风浪，也不过如此。细看之下，崖壁上一个个都生着孔穴，倒还懂得替过往的行人、舟人安放撑篙借力，让他们能够经过险处。

这首诗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它并不沿袭一般题咏山水之作单纯赞美“高”“险”的写法，而是从“有用”与“无用”的角度重新衡量石崖的价值。起句“莫爱悬崖万丈高”，一开头便以否定语势破题，提醒读者不要只被雄奇外观吸引。次句“只工险峭作风涛”承接上文，语带轻抑：如果这悬崖仅仅凭借陡峭来制造惊险气象、助长风涛，那它的可取之处其实有限。诗人的目光并不止于审美上的壮观，而转向现实中的功能与意义。 后两句陡然一转，“看来一一生窠眼，解与行人著过篙”，把观察推进到细部。石崖表面的孔穴，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粗粝天然的痕迹，在诗人眼中却成了帮助行旅渡险的凭借。这里的“解与”二字尤其传神，仿佛石崖有情，懂得为行人着想；“著过篙”则把抽象的“助人”落实为具体动作，极有生活气息。于是，原本可怖的悬崖，由“险”转为“仁”，由“可观”转为“可用”。 全诗语言平易而含哲理，体现了杨万里擅长的“诚斋体”特点：取材寻常，翻出新意；状景细致，寄意鲜明。它不仅写出山水观察的敏锐，也透露出诗人重实际、重民生的价值判断。真正值得称许的，不只是高大险峻的外表，而是能否在险处成全他人、便利众生。这层意味使小诗超出单纯写景，具有朴素而深刻的人生启示。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取景灵动、语言活泼、善于从日常见闻中发掘新意著称。这首《题钟家村石崖二首》其一，当是诗人行旅途中经过钟家村一带，见石崖临水而有所感，遂题咏成篇。题目中的“石崖”提示了诗歌所依托的真实景物，而诗中的“风涛”“过篙”等语，又说明此崖多半与江河舟行环境有关，崖壁孔穴或可供行旅、舟人借力通行。 南宋时期，文人诗歌中常见登临山水、题壁纪行之作，但杨万里往往不满足于泛泛写景，而更强调亲见亲感，从细部发现诗意，并在景物中寄寓判断。这首诗正体现了这一点：诗人面对高崖，并未停留在赞叹其雄伟险峻，而是转而留心它是否真正有益于行人。这样的写法，与杨万里诗中常见的“从寻常处见精神”的艺术取向一致。它也折射出宋代士大夫审美中一种值得注意的倾向：山水不仅可供观赏，也可引发对实用、仁心与处世之道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