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赵昌父山居八咏·其七·霞牖》

杨万里笔下的山居清景与安贫守廉之德


杨万里

夕借月为烛,晨将霞作帘。

犹言贫到骨,不悟取伤廉。

五言绝句咏人山居廉洁

注释

赵昌父:诗人题咏的对象,具体生平史料今不详,此处当为友人或士人。

八咏:分咏山居八种景致或意趣的一组题咏诗。

霞牖:题目,意为映着云霞的窗牖;牖,窗。

月为烛:把月光当作照明的蜡烛,形容生活清贫而环境清雅。

霞作帘:把朝霞当作门帘,写山居之美与主人之高趣。

贫到骨:穷得非常彻底,形容极其清贫。

不悟:不曾想到,没有意识到。

取伤廉:若取非分之物,便会伤害廉洁的操守。

译文

傍晚便借月光当作灯烛,清晨又把朝霞看作门帘。即使这样清贫到了极点,他还说自己穷得彻骨;却并不肯为摆脱贫困而去取不该取的东西,因为那样会损害自己的廉洁操守。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把山居清景与士人品格熔铸在一起,写得峻洁有力。前两句“夕借月为烛,晨将霞作帘”,纯以想象入诗,又并非空泛夸饰。月可为烛,霞可作帘,既写山中居处与自然相亲,也写其人生活极简,几乎无须人间器物。月与霞本是天然景象,在诗中却被转化为日用之具,形成一种清空、疏朗、超尘的境界。这里既有山居的诗意,也暗寓主人安贫自守、不役于物的精神状态。 后两句笔锋陡转,由景入德。“犹言贫到骨,不悟取伤廉”,把前两句的清雅意境落到人格评价上。所谓“贫到骨”,并非单纯诉苦,而是说其贫已至极;但即便如此,也不愿通过不正当的“取”来改善处境。“伤廉”二字,是全诗警策所在。一个“伤”字,写出诗人对廉操的珍护:廉洁不是抽象名目,而是一旦有所苟取,便会立刻受损的内在节操。于是,这首诗真正赞美的,并不是清贫本身,而是在清贫中依然能守住人格边界。 全诗语言极省,意旨却很丰厚。前二句以瑰丽自然之景反衬物质匮乏,后二句以道德自觉提升全篇格调,使诗从山居题咏转为人格颂赞。杨万里惯于以活泼新巧之笔写景,此诗则于新巧之外更见峭拔,既有审美的清美,又有伦理的刚劲,体现了宋诗长于议论而不失形象的特色。

创作背景

《题赵昌父山居八咏》是一组分题咏写友人山居景致与情趣的诗,这首“其七《霞牖》”即其中之一。所谓“八咏”,通常是围绕宅居、园林、窗牖、岩泉等不同对象分别命题,既写景,也借景写人。杨万里生活在南宋,士大夫诗歌中常见对隐居生活、清贫操守和人格节义的书写;山居题咏尤其容易由环境之幽雅转入主人品格之高洁。本诗正属于这一类型。 从现存诗意看,诗人并非单纯描摹“霞牖”这一景物,而是借“月为烛”“霞作帘”的想象,突出山居环境的天然清美,再进一步赞扬赵昌父在困窘处境中仍能守住“廉”的底线。由于关于赵昌父的确切生平材料并不充足,难以坐实为某一具体事件所作,但从题署和内容判断,这首诗大致应是杨万里题赠友人山居组诗中的一篇,意在以简练之笔兼写居所之雅与居者之德,体现宋代士人重视节操、崇尚清介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