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钓台二绝句·其二

杨万里借严子陵钓台咏史议论,赞美不以帝位易其志的高士风骨


杨万里

同学书生已冕旒,未将换与一羊裘。

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

七言绝句人格操守咏人咏史怀古宋诗

注释

钓台:即严子陵钓台,在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相传为东汉隐士严光垂钓处。

同学书生:指与严光早年同学的刘秀,后即东汉光武帝。

冕旒:古代帝王的礼冠和冠前后垂下的玉串,借指帝位、帝王身份。

羊裘:羊皮衣,典出严光披羊裘垂钓,借指隐居生活。

子云:西汉文学家扬雄,字子云。

不晓事:不懂世事,这里带有议论和调侃意味。

许由:传说中的上古隐士,相传尧让天下于他,他不受,故常作为高洁避世的象征。

译文

当年与严光一同读书的书生刘秀,后来已经戴上帝王的冕旒了;可严光却始终不肯拿自己的羊裘隐居生活去和那帝位交换。扬子云直到老年还像是不明白这层道理,不相信人世间竟真有许由那样的高士。

赏析

这首诗借严子陵钓台而发议论,篇幅虽短,却层层翻转,极有力量。前两句从刘秀与严光“同学”写起,一“已”字写尽人事巨变:昔日同窗,今日一人成为天子,位极人臣;另一人却仍以“羊裘”自守,拒绝功名。这里“冕旒”与“羊裘”形成极鲜明的对照,一边是天下至贵,一边是山林之朴,价值落差极大,正因此更能衬出严光人格选择的决绝与可贵。尤其“未将换与”五字,说得平淡,却把严光视帝位如无物的精神写得极透。 后两句忽然引入扬雄与许由,把咏史之作推进为议论之诗。诗人说扬子云到老还“不晓事”,似乎责其不信世有真隐,其实是借扬雄之口反衬严光之高。所谓“人间有许由”,并非单纯重复古代隐士传说,而是在说:像许由那样轻天下、重节操的人,不只是传说,严光便是现实中的证明。这样写,使严光的形象既与上古高士相接,又落到人间历史之中,更显真实可感。 杨万里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正面铺叙严光如何高洁,而是通过“同学成帝”却“不能换其志”的反常情境来凸显其人格分量。诗中兼有史识、议论与讽喻意味:世人多以富贵为极致,诗人却指出,真正难得者是面对最高权位仍能不动心。语言看似口语浅近,实则用典精当,转折警拔,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以寻常语出奇警之意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题钓台二绝句》其二,应是杨万里游览或题咏严子陵钓台时所作。严子陵即严光,东汉初年名士,少时与刘秀有旧,刘秀即位为光武帝后曾征召他入朝,但严光最终不仕,以高风亮节著称,后世因而常以其钓台寄托隐逸、高洁与轻视功名的理想。钓台遂成为中国文学中极重要的怀古题材之一。 南宋时期,士大夫在现实政治与个人操守之间常有复杂感受,咏严子陵之作往往不仅是赞美隐士,也包含对权势、出处、名节的再思考。杨万里身处南宋,既有入世济时之心,也重视人格独立与操守,因此他在题咏钓台时,并非单纯歌颂隐退,而是借严光面对帝位而不改其志的故事,强调一种超越富贵利禄的人格选择。诗中又拈出扬雄、许由等典故,显然是在古今对照中讨论“真隐”与“高士”是否真实存在,具有鲜明的议论意味。这首诗正是在钓台这一历史文化空间中,对高洁人格作出的凝练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