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刘伯山蕃殖图二首画禾黍稌菽麦 其一

宋代·杨万里|原文、注释、译文与赏析


杨万里

老子平生只荷锄,误携破砚到清都。

归来荒尽西畴却,愧见刘家蕃殖图。

七言绝句仕隐之思农事民生宋代思归

注释

老子:诗人自指,带有诙谐、自负而又自嘲的口吻

荷锄:扛着锄头,代指务农生活

破砚:旧砚台,借指读书做官的文墨生涯,也含自谦意味

清都:本指清贵之都,这里可理解为京城、仕宦之地

西畴:西边的田地,泛指家乡田园

荒尽:全都荒芜了

蕃殖图:描绘作物繁盛滋长的图画

禾黍稌菽麦:禾、黍、稻、豆、麦等农作物

译文

我这一辈子本来只该扛着锄头过日子,却阴差阳错带着一方破砚来到京城。等到回来时,家乡西边的田地早已荒芜了,再看到刘伯山所画的这幅作物繁盛的《蕃殖图》,真不免感到惭愧。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诗歌中常见的活泼口吻、真切情感与深厚的田园意识。首句“老子平生只荷锄”,用“老子”自称,既带几分豪气,也带几分戏谑,开篇便把诗人塑造成一个原本与土地相亲、与农事相近的人。这里并不是简单说自己出身农家,而是强调其精神归属:在诗人心中,最本真的人生位置,不在官场,而在田畴。第二句“误携破砚到清都”,尤见警策。“误”字下得极妙,将入仕写成一种带有偶然性、甚至某种偏离本性的经历;“破砚”则以自谦笔法,暗示自己不过以文墨进身,却并不以此为荣。“清都”与“荷锄”对举,一边是仕途京华,一边是乡村农具,反差鲜明。 后两句情绪陡转,由自嘲而入自愧。“归来荒尽西畴却”,一个“荒尽”,把时间流逝、身不由己以及田园失守的失落感,压缩在两个字中,分量极重。诗人并不是泛泛感慨“久客思归”,而是具体写到田地荒芜,这就使感情落到了实处,也更见其对农事、对土地并非口头眷恋,而是真切牵挂。结句“愧见刘家蕃殖图”,点出题意。按理说,面对一幅描绘作物丰茂、生机勃发的图画,人往往会生出欣赏之情,而诗人偏说“愧见”,将审美经验转化为道德与人生经验:图中农作之繁盛,正反照出自己“误入清都”之后对田园的辜负。 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并不慷慨激烈,也不故作沉痛,而是以极平易的语言写出士大夫内心对仕与隐、农与官的复杂感受。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细事与口语表达中提炼诗意,此诗正是如此。它看似只是题画之作,实则借画自照,借农作图景反观自己的人生轨迹,因而有一种朴素而深长的意味。

创作背景

这是一首题画诗,题于刘伯山所作(或所藏)的《蕃殖图》之上。所谓“蕃殖图”,大体是描绘禾黍稻菽麦等农作物繁盛生长景象的图画。杨万里一生为官,却始终对田园、农事与民生怀有浓厚兴趣,他的诗中常见自然风物、乡村生活和农家情态,语言生动活泼,富有生活气息。这首诗虽然写于题画场合,但并未止于称美画工,而是借图抒怀,把眼前所见与自身经历联系起来。 从诗意看,作者见图而想到自己原本心近田亩,却因读书入仕,长期奔走于京城与官场。等到回顾故园,田地已荒芜,于是面对画中“蕃殖”的丰收景象,产生一种深切的惭愧与自责。这种情绪并非单纯的归隐愿望,而是宋代士大夫常有的心理张力:一方面承担仕进与经世的责任,一方面又对自然田园、朴素生计抱有真诚认同。杨万里把这种复杂感受写得极其自然,不作空泛议论,只用“荷锄”“破砚”“西畴”“愧见”等几个意象,便把个人身世、人生选择与题画感触熔于一炉,显示出题画诗借物起兴、以小见大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