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西二梁山三首·其一

二梁：指东西二梁山，隔江相望，在牛渚一带。

双黛：像两抹青黑色的黛眉，形容山色青翠秀丽。

牛渚：即牛渚矶，长江边著名地名，古来为登临览胜之所。

活底眉：活像人的眉毛。底，通俗语气词，有“的”之意。

阿敞：一般指东晋画家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亦有称“顾敞”之说，此处借指善画者。

微失手：稍微画得不够准，带有戏谑意味。

高著：高高地安放着，指一边山势较高。

东西两座梁山像两笔青黛，分别点缀在江的两边；从牛渚望过去，简直活像一双眉毛。只是就算让名画家来画，也好像稍稍失了手，因为这一道眉毛画得高些，那一道眉毛又画得低些。

这首诗最精彩之处，在于以极轻灵的笔法，把山川写得富有人的神情。开篇“二梁双黛点东西”，先以“黛”喻山色，既写出梁山青翠的颜色，也写出远望时山影纤秀、宛如眉痕的形态。“点”字尤其传神，不但写出两山在辽阔江面和天际之间的位置关系，也使画面顿时有了中国画般的空灵留白。次句“牛渚看来活底眉”，承接首句，将比喻进一步坐实：从牛渚遥望，这两座山简直就是女子的一双眉。一个“活”字，让静止的山形仿佛有了生命，山川不再只是客观景物，而带上了人格化的妩媚神采。 后两句忽然翻出新意：“阿敞画时微失手，一眉高著一眉低。”诗人并不满足于一般的“山如眉”的比喻，而是更进一步设想，仿佛这是名画家画出的一双眉，只是下笔时略略偏了些，于是一高一低。这种写法显然不是挑剔山形不齐，而是一种幽默、俏皮的审美发现。大自然本来就不是工整呆板的对称图案，正因一高一低，才更见天然生动。诗人把这种自然的不齐整，转化为艺术上的“微失手”，既出人意表，又极富风趣。 全诗语言浅近晓畅，口语色彩浓，却极有炼字之功。它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常见的“诚斋体”特色：善于从日常观察中捕捉细小而鲜活的趣味，以新颖比喻和机智联想造成审美惊喜。诗中没有铺陈壮阔江山的雄伟，也不作沉重历史感慨，而是以审美游戏的方式，把山水写得可亲可爱，既有画意，又有笑意，展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活法的一面。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尤其长于写景，往往不追求盛唐诗那种浑成雄浑的气象，而是在细致观察中发现自然景物的瞬间神态与日常趣味，形成活泼灵动、机趣横生的“诚斋体”。《题东西二梁山三首》当是诗人经过或遥望牛渚、东西梁山一带时所作，属于典型的题景组诗。 牛渚和梁山都在长江沿岸，自古便是登临、行旅、送别与怀古的重要地点，历代诗文中多有书写。杨万里面对这样的名胜，并没有沿袭传统的怀古悲慨或险峻奇伟的宏大叙述，而是从远望所得的视觉印象切入，将两山比作一双黛眉。这样的写法既与宋代诗歌强调新意、重视观察的风气有关，也体现了诗人个人审美趣味：善于把看似寻常的景物，化为一则生动、机警的小发现。组诗题为“三首”，说明诗人并非偶然吟咏，而是对眼前景致作了多角度体察，这首其一便突出形貌之美与想象之趣，颇能代表杨万里山水小诗清新自然、幽默灵巧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