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西二梁山三首 其二

杨万里以“偏处反成妍”写出神态之美的精巧小诗


杨万里

莫恨当初画得偏,却因偏处反成妍。

喜来舒展愁来蹙,各样娇饶更可怜。

七言绝句人物神态以偏成妍宋诗审美

注释

莫恨:不要埋怨,不必遗憾。

画得偏:画得不正,有所偏侧;也可理解为形貌并非端严匀称。

却因:反而因为。

:美丽,美好。

舒展:神情开朗,眉目放松。

:皱起,收敛,多指眉头紧蹙。

娇饶:娇媚婉转,姿态动人。

可怜:可爱,惹人怜爱。

译文

不要埋怨当初把它画得有些偏侧,恰恰因为这偏侧之处,反而更显出美感。高兴时神情舒展,忧愁时双眉轻蹙,种种娇媚多姿的神态,更加惹人怜爱。

赏析

这首诗最可玩味之处,在于诗人一反常见的“以正为美”观念,转而从“偏”中发现“妍”,体现出极为灵动的审美眼光。首句“莫恨当初画得偏”似从缺陷落笔,仿佛先替观者提出疑问:画像并不端正匀称,是否有所不足?次句随即一转,“却因偏处反成妍”,将所谓缺陷化为神韵所在,形成明显的逆转和顿挫,颇有议论意味,又不失诗意。这种写法不仅新巧,也透露出宋人审美中重神采、重情态、重个性的倾向。 三、四两句进一步将静态的“画”写活了。“喜来舒展愁来蹙”写人物神情变化:高兴时眉目舒朗,忧愁时眉峰微锁,寥寥数字便使画中人仿佛具有了流动的生命。诗人不着力铺陈容貌之工,而专注于表情之微妙,由“舒展”与“蹙”构成鲜明对照,显示情绪起伏与神态层次。结句“各样娇饶更可怜”则是总束,意谓正因为神情多样、姿态生动,才更显其可爱可怜。这里的“可怜”是古义,含怜爱、可爱之意,感情真切而不轻薄。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却富于机趣。它既可理解为题画诗,也可看作借画论美:真正的美并不在于一味规整,而在于稍有偏侧、略带变化,从而显出天然风致。杨万里擅长从寻常事物中翻出新意,此诗正是其“活法”诗风的体现。篇幅虽短,却兼有议论的警策、描写的细腻与审美趣味的深长,令人读后回味不尽。

创作背景

《题东西二梁山三首》当是杨万里游历或观览东西二梁山时所作的组诗之一,“其二”则为其中第二首。题目中的“题”字,常见于题壁、题画、题景之作,说明这类作品往往因眼前景物、图像或题咏对象而起兴。就本诗内容看,诗人所写并非单纯山川形势,而更像是由某种图像、雕绘,或因山形联想到人物容姿,进而展开一段别致的审美议论。由于文献所能直接提供的具体作年、作地细节有限,今天较稳妥的理解,是将它放在杨万里善于“即景生意、触目成趣”的创作脉络中把握。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长于从日常见闻中提炼新鲜诗意,语言明白晓畅,却往往别出机杼。这首诗正体现了他的典型风格:不作板重铺陈,而是抓住一个“偏”字翻出全篇波澜,借小题目写大意味。宋代诗歌重理趣、重观察,也重从细微处见精神,本诗由“画得偏”写到“反成妍”,再写“喜”“愁”神态变化,正可见这种审美取向。它不仅是题咏之作,也是诗人审美观念的一次精巧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