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季安主簿佚老堂二首·其一

杨万里笔下的尘世劳顿与青原高致


杨万里

造物那能恼我曹,软红尘里漫徒劳。

是中却有商量处,且道青原几许高。

七言绝句人生感悟仕途反思含蓄警策山水寄怀

注释

造物:指大自然的化育之功,也常借指命运、天道

我曹:我们这一类人,诗中为诗人自指

软红尘:本指繁华柔靡的尘世,这里指仕途与世俗纷扰

漫徒劳:徒然劳碌,白白奔走

是中:这里面,此中

商量处:斟酌、体会之处,意谓其中自有值得思索领会的道理

且道:试说,请说

青原:一般指青原山,宋人诗文中常借以寄托高远、超旷之意

译文

大自然和命运哪里能真正困扰我们这些人?在这繁华纷扰的尘世里奔走忙碌,不过是徒然辛苦罢了。只是这其中倒也自有一番值得细细体会的道理;且试说说,那青原山究竟有多高呢?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以俏拔之笔写深沉之思的本领。首句“造物那能恼我曹”,起势便高,语带不平而又含自信。诗人并不正面诉苦,而是以反诘口吻直面“造物”,仿佛把人生中的种种坎坷、官场中的不如意,一并归入可供嘲笑与超越的对象。这里既有宋人议论入诗的风格,也见出诗人胸中不肯为境所役的精神力量。 次句“软红尘里漫徒劳”承上落到现实,将人生的烦恼具体化为“软红尘”中的奔波劳碌。“软红尘”三字极有画面感,既写世俗繁华的诱惑,也写其中消磨人格、耗损心力的一面。“漫徒劳”则把世路经营看得很轻,语气看似冷淡,实际包含了对功名奔竞的清醒反省。 第三句“是中却有商量处”陡然一转,使全诗意味更深。诗人并非简单遁世,也并非只作消极厌世之论,而是说在这尘世烦劳之中,仍有可供“商量”、值得体认的地方。这里体现出一种成熟的处世智慧:既知世事纷纭,又不把人生理解为全然虚空,而是在烦恼与超脱之间寻求精神上的安顿。 结句“且道青原几许高”尤为警策。诗人不直接说“归隐”或“高洁”,却以“青原”发问,把读者的视线从尘世拉向高山。山之“高”,既是地理之高,更是精神境界之高。以问句收束,含蓄而有余味:人若能将心神放到青原那样高远之处,眼前的尘劳便不足为恼。全诗语言简净,议论轻灵,寓哲理于谈笑之间,呈现出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机趣、警拔与旷达。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仕宦经历较为丰富,也屡经外任,对官场劳顿、世事纷繁有切身体会。他的诗往往并不板重说理,而是把人生感触、官场观照与山水情怀熔于短章之中,以活泼自然的语言写出深刻意味。这首《题王季安主簿佚老堂二首 其一》是题咏他人堂宇之作。“佚老堂”这一堂名,本身就带有安养晚年、求得身心闲适的意味,因此诗人借题发挥,转入对世俗奔竞与精神超脱的思考。 从诗意看,此诗应写于诗人对仕途进退、人生劳逸已有较深体认之时。题中“王季安主簿”当是诗人交游中的官员,主簿为州县属官,职务虽不高,却常处于繁琐政务之中。诗人为其“佚老堂”题诗,一方面是酬赠应和,另一方面也借此表达自己对“尘劳”与“高致”的理解。诗中提到“青原”,带有明显的山林意象,既可联系具体山水,也象征一种高远超俗的精神坐标。因此,这首诗虽是题咏之作,却并不限于应酬,而是包含了宋代士大夫常见的生命意识:身在世网之中,心向高明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