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撚梅花近壁以灯照之宛然如墨梅

杨万里笔下灯影梅姿如墨成画的宋诗小品


杨万里

老子年来画入神,凿空幻出墨梅春。

壁为玉板灯为笔,整整斜斜样样新。

七言绝句即景抒怀咏梅咏物宋代

注释

:同“捻”,用手指轻轻搓弄、拈取

近壁:靠近墙壁

宛然:仿佛,非常像

老子:作者自称,带有诙谐豪放意味,并非指道家老子

年来:近来,这些年来

画入神:绘画技艺或观照事物的兴味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凿空:凭空构想、创造

幻出:虚拟出、变幻出

墨梅:以水墨描绘的梅花,也常指具有清雅意趣的梅花图

玉板:比喻洁白平整的墙壁

整整斜斜:指梅枝花影或姿态有正有斜,富于变化

样样新:种种姿态都显得新奇生动

译文

我这些年来,简直像是作画到了出神的境地,竟能凭空幻化出一幅墨梅报春图。白墙好像一块洁净的玉板,灯光仿佛成了画笔;那梅花映在壁上,有的端正,有的欹斜,种种姿态都新鲜可爱。

赏析

这首小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一场醉后的偶然所见,写成了极富艺术趣味的“作画”体验。题目已先声夺人:诗人醉后捻梅近壁,以灯照之,花影投壁,宛如墨梅。原本只是灯下花影,却被诗人敏锐地捕捉、转换,成为一幅活生生的水墨画。全诗四句,几乎句句都带着机趣与灵感闪现的欢悦。 首句“老子年来画入神”,以“老子”自称,语气豪纵而略带自得,既有杨万里诗中常见的活泼口吻,也传达出酒后兴会淋漓的状态。这里并非真写自己擅画,而是写一种“以诗人眼看世界”的审美能力:只要兴到,万物皆可入画。次句“凿空幻出墨梅春”尤见奇警。“凿空”本有凭空开拓之意,放在这里,既写花影本非真正墨迹,却恰似凭空生成一幅墨梅图;“春”字则使画面不止于形似,更有时令生意、清芬气象,点出梅花所蕴含的生机。 后两句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转换。“壁为玉板灯为笔”,诗人把墙壁想象成玉板,把灯光想象成画笔,于是自然景象与绘画行为浑然合一:不是人在画梅,而是光与影共同完成了一幅作品。这种写法极具宋人小品的聪慧与空灵,显示出从日常细事中发现诗意的本领。“整整斜斜样样新”收束全篇,不作板滞描摹,只以姿态的参差变化,写出梅枝花朵在壁上的神韵。所谓“整整斜斜”,既是视觉上的正侧欹斜,也暗合梅花天然疏瘦、不求整齐的风致;“样样新”三字,更写尽诗人当时新鲜惊喜、百看不厌的心情。 从艺术上看,此诗语言明白如话,却充满想象跳跃,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眼前景物中翻出新意的特点。它不写严肃高古的咏物格调,而以轻灵、幽默、即兴的方式,把梅花、灯影、白壁、醉意融为一体,既有生活情趣,也有美学意味。梅花在中国诗歌中常象征高洁,但此诗并不刻意标举品格,而是重在写“看见”的瞬间与“造境”的快乐,因此尤其显得亲切、生动、别开生面。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一生作诗极多,晚年形成独具一格的“诚斋体”,强调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捕捉新鲜感受,以口语入诗、以机趣见长。这首《醉后撚梅花近壁以灯照之宛然如墨梅》正是这种创作风格的代表性小诗。它写的并非宏大题材,而是醉后把梅枝移近墙壁,借灯照看,发现影子如同水墨梅花一般,随即触发诗兴。 从诗题和内容看,此诗应作于诗人较为闲适的生活情境中,重在记录一时的感兴和审美发现,而非寄托重大政治感慨。南宋文人普遍爱梅,既赏其岁寒风骨,也喜其清雅孤洁;与此同时,宋代文人画和墨梅题材也十分流行,诗、书、画之间的相互启发成为常见的审美现象。此诗便建立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上:诗人虽未真正执笔作画,却借助灯光、白壁与梅影,体验到“天成画稿”的妙趣。杨万里将这种瞬间感觉写成小诗,既反映了宋代文人生活中细腻的审美趣味,也显示出他善于把寻常景象点化为新奇诗境的艺术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