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江皋二绝句 其二

秋稼：秋季成熟的庄稼

江郊：江边原野、郊野

春船：春日江水上涨时行于水上的船只，此处暗示春汛

掠屋茅：从茅屋顶旁掠过，形容春水高涨、船行逼近民居

可是：却是、偏是

荻花：荻苇所开的花穗

向南梢：朝向南边的枝梢，写北风劲吹，花穗皆被吹向南侧

如今秋天的庄稼已经长满江边田野，我却还记得春天涨水时，行船几乎掠过茅屋屋顶。偏偏此时北风凛冽，寒气透骨，连江边的荻花都争着被吹向南边的枝梢。

这首绝句篇幅短小，却极有层次，兼具时序转换之妙与江乡风物之真。首句“只今秋稼满江郊”从眼前写起，展现出秋日江岸丰收在望的景象。“满”字写出田野铺展、作物繁盛，不仅点明季节，也营造出一种平阔、安稳的视觉感受。次句忽一转折，“犹记春船掠屋茅”，由“只今”回忆“春时”，把读者从秋天带回到春汛江涨之际。一个“掠”字极为传神，写出船行水阔，几乎与屋顶平齐的惊险情状，既见江水暴涨，也暗示江乡百姓曾经面对的自然威胁。于是首二句便在“秋稼满郊”的安定与“春船掠屋”的惊心之间，构成鲜明对照，含蓄表现出江南水乡季候变化的剧烈。 后两句进一步收束到秋景之中。“可是北风寒入骨”一句，由视觉转入体感，“寒入骨”并非泛泛言冷，而是写出深秋江岸北风劲厉、直透肌肤的真实经验。第三句中的“可是”，带有轻微顿挫与递进意味，仿佛诗人本已沉浸于丰收之喜，却又立刻感到风寒逼人，使诗意由温润转为峭厉。结句“荻花争作向南梢”尤见功力。荻花本轻柔飘举，如今在北风吹拂下都一致倾向南方，一个“争作”化静为动，使无生命的荻花也仿佛有了趋避风寒的情态，既是生动的景物描写，也暗合诗人对自然力量的敏锐感受。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不直接抒情，却处处有情。诗人通过春与秋、涨水与丰稼、视觉与触觉的交错书写，把江皋之地一年中的风物变化高度凝练地收入二十八字中。语言浅近自然，毫不雕饰，却极有画面感和节奏感，正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日常景象、以新鲜活泼之语写出真切感受的艺术特色。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从日常见闻中提炼新意，形成自然活泼、灵动清新的“诚斋体”。《豫章江皋二绝句》题中“豫章”是今江西南昌一带的古称，“江皋”指临江高地或江边洲岸。此诗当是诗人行经、寓居或观览豫章江岸时，触景而作。作品并未留下明确写作年月，因此不宜强定于某次具体仕宦经历，但从诗中内容看，显然是基于诗人对江边四时变化的切身观察。 南宋时期，江南水网密布，沿江居民生活与水势涨落关系密切。春季江水上涨，舟楫往来，甚至可能逼近村舍；秋季则田畴成熟，呈现丰收景象。诗人正是在这样典型的江乡环境中，将春汛的惊险与秋收的丰饶并置，又以深秋北风和荻花倾侧收束全篇，表现自然节令流转及民生日常所受影响。这首诗虽小，却折射出南宋江南地区真实的地理风貌与生活经验，也显示出杨万里善于从寻常景色中发掘诗意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