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远叔坐上赋肴核八首 其二 牛尾狸

杨万里笔下的席间咏物小诗:清秋山味与文字机趣相映成趣


杨万里

琼瑶风骨褐衣裘,野果初红玉露秋。

僧孺唤渠登榜尾,季狸只合隐山头。

七言绝句俏皮含蓄咏物诗宴饮酬唱

注释

肴核:酒席上佐酒的荤素食品,肴指菜肴,核指果品、坚果之类

琼瑶风骨:形容姿质洁美,如美玉一般

褐衣裘:褐色皮毛,像穿着粗褐之裘

玉露秋:露色清润如玉的秋天,点明时令与山野气息

僧孺:指唐人牛僧孺,诗中借其姓“牛”与题中“牛尾”相关,带有戏谑意味

:它,他,宋人常用的口语代词

榜尾:榜单的末尾,诗中与“牛尾”字面相关,亦含诙谐双关

季狸:可理解为排行最末、最小的一类狸,带有戏称口吻

山头:山中、高山之处,点出狸本属山野

译文

这牛尾狸生得如琼瑶般清峻,披着一身褐色皮裘;正是在野果初红、秋露清润的时候出没山间。若因一个“牛”字牵连,倒可把它戏称排到榜尾;但它终究只是山野中的小狸兽,本来只适合隐伏在山头林麓之间。

赏析

这首《牛尾狸》是杨万里咏物小诗中的一篇,篇幅极短,却极见诚斋体灵警风趣的特色。首句“琼瑶风骨褐衣裘”先不从“肴”写起,而先写其形神:一方面以“琼瑶风骨”赋予对象一种清峻、洁净、近乎人格化的神采,另一方面又以“褐衣裘”写其毛色与外观,雅与俗、贵与野交织在一起,使一只山兽顿时有了可观可赏的风致。次句“野果初红玉露秋”进一步把它放回山林时序之中,野果、秋露、初红诸意象共同构成鲜明的秋山画面,也暗示此物并非豢养之珍,而是带着浓重野趣的山中之味。 后两句最见机巧。“僧孺唤渠登榜尾”借“牛僧孺”之“牛”与“牛尾”相关,形成别致的姓名双关和榜次戏谑;“榜尾”既照应题面中的“尾”字,也使全诗从纯粹写物转入文字游戏,增添席间赋诗应酬的俳谐意味。末句“季狸只合隐山头”又把笔锋轻轻收回,点明狸兽本性仍在山林,“只合”二字似有裁断,仿佛说它纵被端上席面、写入诗中,骨子里仍属于山野。这种收束很妙:既不一味铺陈珍馐之美,也不沉迷于典故机锋,而是在玩笑之后保留了对象的本真。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杨万里能把宴席上的“肴核”写得不滞于口腹,而转成一幅秋山小景与一次灵巧的语言表演。诗中有色彩、有时令、有字面双关,也有对山野生命的轻微怜惜。读来清新、俏皮、含蓄,正是南宋小诗以活法取胜的典型例子。

创作背景

《德远叔坐上赋肴核八首》是一组席间分题咏物之作,“肴核”本指酒席上的菜肴与果品,说明这类诗多半产生于宴饮酬唱的具体场景中。杨万里作诗素以“活法”见长,善于就眼前事物随手点化,赋予新意,因此即便写的是席上食物,也往往不作板滞铺陈,而是兼写物态、时令、山野风致与文字机趣。这首“其二 牛尾狸”大致便属于这种即席小诗的类型。 关于“德远叔”的确指,今人未必都能据此确考其生平行迹,但从题面看,应是作者在亲友长辈或熟人家宴集时所作。南宋士大夫交游频繁,宴饮赋诗是常见文事活动,诗人往往就席上所见肴果逐一题咏,以见才思敏捷。杨万里在这类作品中,常把日常细物写得富有情味,使应酬之作也不失诗家性灵。此诗正是在这样一种轻松而讲究文字机锋的文化背景下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