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梅四首 其二

杨万里笔下的蜡梅:轻黄如蜜,幽香带霜


杨万里

眉间蜜酒发轻黄,对著诗人不惜香。

金作仙衣元自冷,月中仍带一身霜。

七言绝句冬景含蓄蕴藉咏物诗孤洁

注释

蜜酒:像蜜酒一样的色泽,指蜡梅花色浅黄而润泽。

轻黄:淡淡的黄色。

对著:面对着。

不惜香:毫不吝惜地散发香气。

金作仙衣:以黄金比喻蜡梅花瓣,像仙人的衣裳一般华美。

元自:本来,自然。

月中:月光之中,也暗含如月宫般清寒洁净的意味。

一身霜:满身如带霜意,形容蜡梅生于严冬、气韵清冷。

译文

蜡梅在枝头泛出像蜜酒般润泽的淡黄,面对诗人时毫不吝惜地送来芬芳。它那金黄的花瓣仿佛仙人的衣裳,本来就带着清冷之气;沐浴在月色之下,又仿佛浑身披着一层寒霜。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把蜡梅的色、香、神、韵写得极为传神。首句“眉间蜜酒发轻黄”先从视觉落笔,“蜜酒”一词新鲜而富于质感,不仅写出蜡梅浅黄透明、润泽可爱的色调,也暗示其温润甜美的观感。“发轻黄”三字尤其轻灵,不是浓艳夺目的黄,而是带着寒冬气息的淡黄,显得含蓄雅致。次句“对著诗人不惜香”转入嗅觉,写蜡梅之香并非远观可得,而是仿佛有情之物,面对诗人便尽情散发,带有拟人意味,写出诗人与花相对时的会心与亲近。 后两句进一步提升意境。“金作仙衣元自冷”以“金”喻花,以“仙衣”状其姿态,既写蜡梅花瓣蜡质般的明净光泽,又突出了其超尘脱俗的气质。但诗人并不只停留于华美,而是紧接“元自冷”三字,把蜡梅从“艳”中转到“清”,点明它不同于一般春花的精神品格:虽有金色之美,却不流于富贵暖媚,反而自带寒意,清洁孤高。末句“月中仍带一身霜”又把蜡梅置于月夜背景之下,月色与霜意互相映照,使全诗笼罩在澄明、幽冷的氛围中。这里的“霜”既是时令环境,也是花之风骨的象征。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把蜡梅写成兼具“香”“冷”“金”“霜”多重特质的审美对象:颜色温润而不俗艳,香气浓郁而不轻浮,形貌华美而内质清寒。杨万里的语言一向活泼自然,此诗亦然,比喻新巧而不雕饰,拟人真切而不做作,在短短四句中完成了由形到神、由物到意的转化,体现出南宋咏物诗以小景寓高致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号诚斋,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的诗歌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生趣,语言清新活泼,讲究即景会心,形成独具个性的“诚斋体”。《蜡梅四首》当是其咏物组诗之一,借蜡梅这一冬日花卉抒写审美感受与人格寄托。 蜡梅在宋代已是文人偏爱的题材。它开于寒冬,花色浅黄,香气清烈,既不同于春花的繁艳,又与梅花一样常被赋予清高、耐寒、孤洁的文化意味。杨万里写蜡梅,不只是摹写其外在形态,更着力发掘其“冷香”与“仙姿”的内在神韵。从“蜜酒”“金作仙衣”到“月中仍带一身霜”,可以看出诗人是在冬夜月色、清霜寒气的整体环境中观花,因而作品不仅是单纯的花卉描写,也折射出宋人细腻的物色观照与崇尚清雅、含蓄之美的审美趣味。由于缺乏明确系年,此诗具体作于何时难以坐实,但其艺术风格与杨万里成熟时期的咏物小诗精神颇为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