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未夜:还未到夜晚,指天色未黑。
身先卧:烛身先已横卧、倾倒,也可写出蜡烛尚未久燃便已衰残的样子。
不春:并非春天。
花已开:指烛焰如花绽放,古诗中常以“灯花”喻烛火。
泣残:哭泣至将尽,形容蜡烛燃烧时蜡泪不断滴下。
双泪雨:两行蜡泪如雨而下,写蜡烛流泪之状。
寸心:本指内心,这里借指烛芯。
灰:既写忧愁成灰,也实指烛芯燃尽化灰。
译文
天还没有黑,蜡烛的身子仿佛已经先倒卧了;并不是春天,它却已经开出了花一般的烛焰。它流泪似的滴尽了双行蜡泪,忧愁得连那一点点烛心也烧成了灰。
赏析
这首《蜡烛》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咏物诗的灵巧与传神。全诗四句,句句紧扣蜡烛的形态与燃烧过程,却又不止于摹写物象,而是在拟人化的笔法中赋予蜡烛鲜明的情感色彩。首句“未夜身先卧”,先从反常处落笔。按常理,蜡烛本是待夜而燃,如今“未夜”便“身先卧”,既写其形体柔弱、受热而倾,也暗含生命未展先衰的意味。次句“不春花已开”,以“花”喻焰,构思新警。不是春天,却有“花开”,把烛焰写得明丽可感,也在冷静中透出一点温暖的视觉效果。
后两句情味转深。“泣残双泪雨”用“泣”字极妙,蜡油下滴本是寻常现象,经诗人一点化,顿成有情之物。且“双泪雨”既见数量,又见连绵,视觉冲击很强。结句“愁得寸心灰”尤见警策。“寸心”本是人心,这里借指烛芯,一语双关;“灰”既是燃烧后的实景,也是愁苦至极的情态。这样,蜡烛从外形到内心,从火焰到蜡泪,从明亮到成灰,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意象线索。
这首诗的妙处,还在于它把传统“蜡烛有心还惜别”的悲感收束得更凝练。诗人没有铺陈离情,也不明言身世,只借一枝蜡烛,便把早衰、孤苦、消耗自身而发出微光的意味写了出来。字面上是咏物,实际已含人生感喟。杨万里惯于从日常小物中见巧思,这首诗正体现了他以浅语写深情、以小景寓大意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善于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细微景象、用新鲜活泼的语言写成咏物小诗而著称。这首《蜡烛》应当就是这种创作取向下的作品。诗人并未借助宏大题材,而是把目光投向一枝寻常蜡烛,从其未夜先倾、烛焰如花、蜡泪双垂、烛心成灰的过程里提炼出诗意。这类诗往往不必依附具体史事,其意义更多建立在物象观察与情感寄托之上。
在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蜡烛常与夜晚、孤寂、离别、思念相联系,也常被赋予“流泪”“有心”“自焚照人”等人格化意味。杨万里写此诗,显然承继了这一文化联想,但又有自己的新意:他不重叙事,不作繁复典故铺陈,而是以极简练的四句,把蜡烛的生命状态压缩成一组生动鲜明的画面。因缺乏更确切的系年材料,今天难以断定其写于何时何地,但从诗歌风格看,它很能代表杨万里咏物绝句以小见大、即景生情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