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只今:如今,现在
新暑:初起的暑热,新近到来的炎热天气
歊然:炎热蒸腾的样子,形容暑气逼人
作么:怎样,怎么
禁当:禁受,承当
六月天:农历六月的酷暑时节
输与:比不上,让给
柳梢蝉:栖息在柳树梢头的蝉
译文
如今新到的暑气已经蒸腾逼人,叫人怎么禁受这六月的炎天呢?若能飞到迎风最凉快的地方去,那我年年都比不上停在柳树梢头鸣叫的蝉了。
赏析
这首《端午后顿热》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诗歌“诚斋体”善于捕捉日常感受、以口语入诗的特色。首句“只今新暑已歊然”开门见山,写端午一过,暑气骤然升腾,一个“歊然”便把热浪扑面之感写得十分真切。次句“作么禁当六月天”承上发问,语气近于口语,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对人感叹,把夏日难耐的身心体验写得活泼自然。杨万里惯于在平常景物中发现诗意,这里不作铺张描写,却能以最朴素的话语传出最直接的热感。
后两句转入巧思:“飞上风前最凉处,年年输与柳梢蝉。”诗人忽发奇想,若能飞到有风的高处,也许还能避暑;然而这样的好处,终究还是每年都让给了栖在柳梢上的蝉。这里将“人”与“蝉”相对照,既有羡慕,也带几分幽默。蝉本是盛夏常见之物,在一般诗歌里常被赋予高洁、哀怨等意味,而在这首诗中,蝉首先是“占得清凉地利”的小生灵,这种观察极富生活情趣。
全诗妙在由“热”写到“羡蝉”,构思轻灵,情感自然。它没有沉重的议论,也没有艰深的典故,而是以一瞬间的感受生发出一层俏皮的联想。正因为写的是人人可感的暑热,所以格外亲切;正因为结尾出人意表,所以读来有会心一笑之妙。杨万里把炎夏之苦写得不板滞,把人生的小小无奈写得不沉闷,反而显出一种随物取趣、苦中有趣的审美精神,这正是其诗最可爱的地方。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歌尤其擅长从日常生活、自然景象中提炼新鲜诗意,形成活泼自然、富于口语色彩的“诚斋体”。《端午后顿热》从题目即可见其写作缘起:端午节后,天气忽然转热,诗人因感暑热难当而即景成篇。这类作品未必系于重大历史事件,也不重在抒发宏大情怀,而是在寻常时令变化中捕捉身体感受与心理活动,体现宋诗重体验、重理趣、重观察的特点。
南宋文人生活环境相对稳定时,往往更留意四时节候与居家见闻。端午在中国传统节令中本就处于由暮春入盛夏的转换节点,节后“顿热”是许多人共有的季节经验。杨万里抓住这一生活细节,不写繁复的避暑场景,只以“柳梢蝉”点出盛夏风物,既贴合时令,也显出诗人善于从微小处见机趣的创作习惯。因而,这首诗虽短,却很能代表宋代日常诗的清新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