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洞前滩水三首 其二

碧落洞：地名，旧时岭南一带的山水名胜，此诗所写即其附近江滩景象

滩水：江河中水势湍急、沙石起伏的浅滩之水

英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广东英德一带

不教：不让，不使

岸头：岸边，江岸前方

罗带：轻软如丝罗的衣带，这里比喻江水柔长曲折

故将：故意拿来，特意用来

数摺：几重弯折，“摺”同“折”，指水道回环曲折

恼行舟：使行船的人感到为难、烦恼

石峰背后过去就是英州，只是这滩水偏偏不让人轻易靠近岸边。江水像一条迎着春风飘拂的罗带，却怎么也吹不直，仿佛故意摆出几重弯折来为难过往的船只。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能见出杨万里写景状物的本领。前两句先从地势与行旅处境落笔：“石峰背后即英州”，点明目的地近在眼前，似乎只隔一峰，给人一种即将抵达的轻快感；紧接着一句“只不教人到岸头”，语气陡转，把“近”与“难到”并置，形成鲜明的顿挫。地理上的接近，与行舟现实中的阻隔相冲突，诗意便由此生发。一个“教”字带有拟人意味，把滩水写得像有意拦阻行人的顽皮之物，既增强了现场感，也流露出诗人在旅途中的无奈与风趣。 后两句尤见杨万里“诚斋体”的活泼机敏。“罗带春风吹不直”以柔美的女性饰物喻曲折的水流，形象新鲜而贴切：江水本应随地势蜿蜒，但诗人不从常理说起，却偏说春风也吹它不直，便把水势的回环写得更有动态感和视觉美感。随后“故将数摺恼行舟”承前深化，仿佛这条水带故意拧出几道褶皱，专门与船家作对。这里的“故将”“恼”都属人格化写法，使自然景物带上情绪与性格，读来既诙谐又真切。 全诗最值得称道之处，在于它把山水险阻写得不沉重，而是写得灵动有趣。诗中没有直接铺陈惊涛骇浪，也没有渲染旅途艰辛，却通过“到岸头”之难和“数摺”之多，让读者自然体会到滩水的阻力。语言上则明白如话，浅近中见巧思，兼有口语的灵便与比喻的精警，正是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观察中提炼新鲜诗意的代表特征。短短二十八字，将临近目的地时的急切、受阻时的懊恼，以及对眼前春江景致的欣赏，融合得十分圆润。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以善于捕捉行旅见闻、山水小景和日常情趣著称。这组《碧落洞前滩水三首》当作于其舟行岭南、经过碧落洞及英州一带时，属于典型的即景纪行之作。诗题中的“滩水”提示了作品的观察重心并不在宏阔山川，而在具体水势、航路和舟行体验。宋代岭南江路既是交通要道，也常因滩险、回流和曲折水道而给行旅带来不便，因此诗人面对“近在前方”的州城却难以迅速泊岸，很容易生发感慨。 杨万里的创作一向重视亲历感受，常把途中所见所闻写得鲜活可感，不作空泛咏叹。这首诗正体现了他的艺术习惯：一方面有地理行程中的真实经验，另一方面又借助拟人、比喻等手法，把本来普通的滩水写得生动有趣。尤其在南宋诗风中，杨万里常以清新、轻俊、富于机趣自成一家，后人称其“诚斋体”。此诗虽只是组诗中的一首，却足以显示他如何把交通之难、山川之曲与旅人心情熔为一体，使纪行诗兼具画面感、生活气息和语言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