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洞四首·其三

碧落洞：诗题所指之地，当为诗人游览所见的洞穴景观。

枉费功：白白耗费力气，含有徒劳无功之意。

凿江：仿佛把江水通道凿开，写山洞、江流形势之奇。

屈曲：曲折回环。

神通：这里并非实指仙术，而是夸张说法，形容改造山水的巨大力量。

千萦万绕：形容江水反复盘旋、回环曲折。

留江住：把江水挽留住，使其停驻不前。

毕竟：终究，到底。

峡中：峡谷之中，点明江水最终仍奔向下游。

洞中的仙人像是白白费尽了功夫，把江道开凿得如此曲折，仿佛施展了极大的神通。江水虽然经过千回万转，像是被强行挽留下来一般，但终究还是奔腾流去，汇入峡谷之中。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富议论意味和形象张力。首句“洞里仙人枉费功”先以想象落笔，把自然奇景说成“仙人”经营的结果，语带揶揄，先声夺人。一个“枉”字极有力量，既否定了“仙人神通”的神秘性，也为全诗主旨奠定基础：再强大的外力，也难以违逆水性与自然大势。次句“凿江屈曲做神通”承接上句，把洞中水道、山势的回环曲折描写得奇诡可观，仿佛真有超自然之力在其中安排布局。“做神通”三字，口语色彩浓，带有鲜明的杨万里诗风：活泼、生新、自然中见机趣。 三、四两句最见诗意的转折与提升。“千萦万绕留江住”，极写水流受地势约束时的迂回盘旋，似乎真能将奔流不息的江水羁留住。可是结句“毕竟奔流入峡中”陡然收束，意象由曲折归于决绝，语气由夸张归于断定。前面的“神通”与“留住”，都被“毕竟”二字一笔勘破。诗人借眼前地貌发议，指出自然运行自有其不可扭转的规律。 从艺术上看，此诗以拟人、夸张、反衬见长。诗中并未正面铺写山洞的形状、峡江的声势，而是通过“仙人凿江”的想象，侧面烘托地势险奇；又通过“枉费功”“毕竟”这样的判断性词语，使写景兼具哲理意味。它不仅写出了江流的动态，也透露出一种对自然大势、人生趋向的深刻体认：世间纵有百般阻隔、千般回绕，终究难改其本然方向。短短二十八字，既有山水诗的画面感，也有理趣诗的思辨意味，堪称杨万里以小见大、寓理于景的佳作。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中兴四大家之一，尤长于即景写趣，善于从日常见闻和山水游历中提炼新鲜诗意。《碧落洞四首》当属其游览碧落洞时所作的一组纪游诗，此篇为其中第三首。诗人面对洞穴、江流、峡谷等自然景观，并未止于摹写形貌，而是由山川形势引发感慨。宋代文人山水诗常在写景之外兼寓理思，杨万里更擅长把哲理寄托于灵动鲜活的口语表达之中。 此诗所写，应是诗人见到江水因地势所迫而曲折回环，似有“留住”之状，遂生发奇想，将洞中地形拟作“仙人”凿成，以夸张笔法突出景观之奇。然而他并不沉醉于神仙幻说，而是转而指出江流“毕竟奔流入峡中”的自然结果。这样的构思，既符合宋诗重理趣、重思辨的倾向，也体现出杨万里“诚斋体”灵警活脱的特色。作品并不依赖宏大典故，而凭借瞬间感受和机智语言，展现出诗人对自然规律的敏锐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