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热游荷池上五首 其五

杨万里描摹夏暮云影变化的灵动小诗


杨万里

空中斗起朵云头,旋旋开来旋旋收。

初作䰒松松树子,忽成髣髴柳花毬。

七言绝句写景口语化咏云夏日

注释

斗起:陡然升起,突然涌起。

朵云头:一朵云的云头,指天边突起的云团。

旋旋:一会儿,一阵阵地;写云形变化迅速反复。

䰒松松:形容云气蓬松迷蒙的样子。

树子:树梢、树顶。

髣髴:同“仿佛”,隐约相似、好像。

柳花毬:像柳絮团成的球,喻云朵轻柔圆聚。

译文

天空中忽然鼓起一团云头,转眼间又舒展开来,转眼间又收拢回去。起初它像迷蒙蓬松地堆在树梢上的云气,忽然又变得仿佛一团团滚动的柳絮球。

赏析

这首小诗虽只四句,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瞬间景象、以口语入诗而情趣盎然的特色。题为“暮热游荷池上”,本首却并不正面写荷,而是把视线抬向空中,专写傍晚天际云朵的倏忽变化。这样的取景方式,正显示出诗人游赏时并非拘泥于一物一景,而是将荷池、暑气、晚空融成一个流动的观察现场。前两句“空中斗起朵云头,旋旋开来旋旋收”,写云的动态极为传神。“斗起”写其突兀,“开来”“收”写其伸缩聚散,而两个“旋旋”反复出现,不但形成轻快的节奏,也让人如见云影在晚风中变幻无定。后两句更妙在比喻的新鲜细腻:先说它“初作䰒松松树子”,似乎像一团松散迷蒙的气,挂在树梢上方;继而又说“忽成髣髴柳花毬”,一下子从厚重迷离化为轻柔圆聚。两个比喻前后相接,既有形态上的连续,也有质感上的转化,使云的变化获得了可感的层次。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几近口语,却能在极短篇幅中写出视觉印象的敏捷、细致与童心般的惊喜。这种不事雕琢而自有生意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最动人的地方。诗中没有直接抒情,但诗人对晚空云态的专注、欣悦与好奇,已完全融在观察和描摹之中,读来令人感到一股清新灵动的夏暮气息。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自成“诚斋体”,尤长于从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暮热游荷池上五首》当作于夏暮游赏之际,组诗总题已点明环境:天气尚热,诗人在傍晚游于荷池之上或池边,借纳凉消暑而观景成诗。南宋文人多有闲适游赏、即景吟咏的传统,杨万里则更进一步,善于从极细小、极短暂的变化中提炼诗趣。此首虽未直接描写荷花荷叶,却仍属于同一游赏情境之中:荷池上空晚风流动,暑气未散,云影变化尤其引人注目。诗人把瞬息之间的云态变化摄入诗中,显示其观察之敏锐与笔法之轻灵。从创作风格看,这类小诗并不追求宏大寄托,而重在表现眼前景物的生动性与心灵感受的鲜活感,是杨万里晚年诗风成熟的重要体现。它也反映出宋诗重“理趣”“活法”的一面,即在寻常景物中写出新意,于平淡语言中见出工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