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暮春即事》

暮春时节的赏花、贪眠与守樱桃之趣


杨万里

花时追赏夜将朝,花过痴眠日尽高。

又与山禽争口腹,执竿挟弹守樱桃。

七言绝句即事诗咏物山禽幽默诙谐

注释

暮春:春季将尽的时候,指晚春。

即事:就眼前所见所感即兴写作。

花时:花开的时节。

追赏:追随花期而观赏、玩赏。

夜将朝:直到天将亮,形容赏花之久。

痴眠:沉睡、贪睡,也含因意兴阑珊而慵懒的意味。

日尽高: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山禽:山中的鸟雀。

争口腹:争夺食物,争一口吃的。

执竿:手持长竿。

挟弹:夹带弹弓或弹丸,用以驱鸟。

守樱桃:守护樱桃,防止被鸟雀啄食。

译文

鲜花盛开的时候,我追随着花期尽情赏玩,常常从夜里一直看到天快亮;等到花谢之后,却又懒懒地沉睡,直到太阳升得老高。如今还要同山中的鸟雀争夺口粮,手里拿着长竿、带着弹弓,守护着树上的樱桃。

赏析

这首《暮春即事》篇幅短小,却极富生活气息与情趣,集中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活法”与“诚斋体”善于捕捉日常细节的特色。前两句以“花时”与“花过”对举,写出暮春时节人情与景物的转换:花开时节,诗人兴致极高,追随赏玩,竟至“夜将朝”,可见其惜春、爱花之深;而待繁花过尽,心绪也随之转淡,竟“痴眠日尽高”,以带几分夸张的笔法写出一种懒散、空落而又自然的状态。这里既有时间上的强烈对照,也有情绪上的明显起伏,读来活泼而不板滞。 后两句笔锋一转,不再停留在伤春情绪上,而是回到眼前具体事务:樱桃成熟,鸟雀争食,诗人不得不“执竿挟弹守樱桃”。这一细节极为生动,既见农园生活的忙碌,又带着几分诙谐自嘲。所谓“又与山禽争口腹”,一个“争”字,把人与鸟写成平等对手,既不故作雅正,也不刻意拔高,反而更显真切可爱。诗中没有沉重的感伤,没有空泛的议论,而是在暮春的流转中,写赏花、贪睡、护果这些平凡小事,从而呈现出诗人与自然亲近相处的生活情态。 全诗语言明白晓畅,节奏轻快,虽写暮春,却并不一味悲伤,而是在时令变化中见出人生情趣。它把传统诗歌里常见的“惜春”主题,化入具体可感的日常经验,使读者既能体会春光易逝的惆怅,也能感受诗人随物赋形、以幽默消解感伤的旷达心境。这正是杨万里诗歌耐人咀嚼之处。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善于从日常生活、自然景物中发现新意著称。《暮春即事》从题目看,当是诗人在暮春时节就眼前情事即兴而作,并非专为重大历史事件或身世遭际而发。南宋文人多有园居、闲居或往来山水之间的生活经验,杨万里尤其擅长把身边所见的花木鸟雀、节序变换写得鲜活灵动。这首诗所写内容,如赏花、春困、守樱桃,都是晚春时节极常见的生活场景。 暮春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常与惜春、伤春相关,但杨万里并不拘泥于传统抒情套路,而是把时令感受落到具体动作与细节上:花开时彻夜追赏,花落后高卧贪眠,再到樱桃成熟时与鸟争食,皆有浓厚的个人体验。诗中虽未明言其写作地点与确切年份,但从内容和笔调看,显然出自诗人对田园化、家庭化生活场景的真切观察,体现了南宋士大夫诗歌由宏大书写转向日常审美的一种倾向,也显示了诚斋体机敏、自然、诙谐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