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花二首 其二

岩桂：即桂花，这里借指树形高大的桂树

不胜低：十分低矮，禁不起一比而显得更低

素馨：素馨花，花色洁白、香气幽雅，古人常用以比香花

幽更奇：香气幽雅而且姿态更为奇特可爱

团栾：圆整团聚的样子

小窠锦：像一小团锦绣般的花丛；窠，团、簇

不长：不让生长，写春风似有意裁制

丛枝：繁密的枝条

这瑞香的树形，和岩桂相比显得格外低矮；它的花朵，比素馨花还要幽雅奇绝。它仿佛有意长成一团圆整的小小锦簇，连春风也不肯让它抽出过于繁杂的丛枝。

这首咏物小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体物入微、语言活泼的功力。首句“树如岩桂不胜低”，先不正面夸花，而从整体株形落笔，以“岩桂”作比照。桂树在人们印象中常较高大，而瑞香枝干低矮，诗人以比较手法写出其外形特点，一个“低”字，既是客观摹写，也暗含亲近可爱之感。次句“花比素馨幽更奇”，再从花香与气韵着墨。素馨本以清雅芬芳见长，诗人却说瑞香比它“幽更奇”，不只香气幽微含蓄，而且姿态风致亦有出人意表之处，于是瑞香的“奇”便不落艳俗，而归于清幽。 三、四两句最见匠心：“要作团栾小窠锦，春风不长出丛枝。”这里由静态描写转入拟人想象，仿佛瑞香自己有一种审美意志，要把花树长成一团圆整、紧密如锦的小花窠，因此连春风也只能顺着它的性情，不让它肆意抽枝蔓长。诗中“团栾”“小窠锦”色彩浓丽、形象鲜明，把瑞香花簇拥密生、圆润可掬的特点写得极生动。尤其“春风不长出丛枝”一句，把自然生长说成春风的裁制，既有天真趣味，又暗寓诗人对瑞香节制之美的欣赏：它不以繁大取胜，而以凝练、匀称、精巧见长。 全诗用笔轻灵，不作铺张，却通过“桂”“素馨”“春风”等多重参照，将瑞香的低枝、幽香、奇姿、团簇之态层层显现。杨万里写花，常能在平易口语中见新意，此诗亦如此。它不专注于富贵浓艳，而赞美一种含蓄、收敛、精致的生命样态，因此读来别有清新隽永之致。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擅长从日常景物中发掘诗意，形成清新活泼、富于机趣的“诚斋体”。《瑞香花二首》当是他面对庭院或园圃中瑞香花时所作的组诗之一，重在咏物传神，而不在铺陈典故。瑞香在古代常被视为香气幽雅、姿态娟秀的花木，尤其适合文人案头、庭前观赏。宋代文人生活审美发达，对花木的品评不仅看重颜色，也讲究香气、风致与形态，瑞香正契合这种趣味。 这首“其二”大约写于诗人闲居、游园或日常赏花之际。作品没有涉及明确的时地事件，因此不宜坐实为某一特定历史场景，但从其笔调来看，显然出自诗人从容观物、细察入神的兴会之中。诗人并不从宏大题旨着眼，而是抓住瑞香低矮、团簇、幽香的特征，通过与岩桂、素馨的比较，以及对春风的拟人化描写，呈现宋人精致含蓄的审美情趣。这类咏花诗虽小，却很能体现南宋文人日常生活中的审美经验与诗歌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