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寒力:寒冷的威势、逼人的寒气
欺谁得:能欺压得了谁,带有反问与自嘲意味
侬:我,带有口语色彩的自称
典却衣:把衣服拿去典当了;“却”有转折、倒是之意
暮禽:傍晚归巢的鸟
差慰眼:稍稍可以安慰眼前所见,也可引申为略慰心怀
一行归:排成一行飞归,多见于雁阵等归鸟景象
译文
寒气的威风还能欺负得了谁呢?你可知道,我连衣服都已经拿去典当了。傍晚归飞的鸟儿,多少还能给我一点安慰;只是它们并没有排成一行向南归去,更添几分不能随之归家的惆怅。
赏析
这首《新寒》是杨万里极见功力的一首五言绝句,篇幅极短,却将寒意、贫况与羁旅情绪融成一体,含蓄而耐人寻味。首句“寒力欺谁得”,以反问开篇,语气看似轻快,实则带着一种与寒气对峙的倔强。一个“欺”字,把无形的寒冷写得如有意志一般,颇具拟人意味,也立刻把诗人的主观感受推到前台。次句“知侬典却衣”,忽然由抗寒转到“典衣”的现实困境,语意陡转,既有幽默自嘲,也有贫寒生活的辛酸。诗人并不直言“我穷”“我冷”,而是用口语化的“侬”与俏皮的句法轻轻带出,形成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活泼、自然、近人情的表达特色。
后两句由自我处境转入暮景所见。“暮禽差慰眼”一句,以傍晚归鸟写眼前景,既是写景,也是借景抒情。归鸟本可慰人,因为它们尚知有巢可返;但紧接着“不作一行归”,意思又拐了一层:它们没有像秋雁那样排成行列归去,于是“归”的意味反而更被牵引出来。诗人真正所感慨的,不只是眼前天气转寒,更是自己身处外地、难以归家的失落。全诗妙处在于不把愁写满,而是借一层诙谐、一层景物,把困窘与思归之情藏在淡语之中。语言浅近,情味深长,体现了诚斋体以寻常语入诗、于轻灵中见深意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诚斋体”闻名,擅长从日常生活与细微景物中提炼诗意,以口语入诗,风格清新活泼而又富于机趣。《新寒》当是这类小诗中的代表之一。从内容看,诗中既有“典却衣”的贫寒自嘲,也有“暮禽”“归”所牵出的羁旅情绪,显示它很可能写于诗人外任、行旅或客居期间。由于缺乏明确纪年资料,不宜坐实其作于某一特定年份或地点,但可以大致判断,此诗产生于诗人对季节变化极为敏感、并善于把个人处境转化为审美经验的创作状态中。南宋士大夫长期处在国势偏安、仕途辗转的历史环境里,旅宦与离家是常见人生经验。杨万里并未以沉郁厚重的方式书写,而是把寒冷、拮据和思归熔于轻巧的绝句之中,显出其艺术上举重若轻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