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鼻铺前桃花

杨万里所作的春日行旅小诗,写归途中忽见桃花盛开之喜


杨万里

归来长恐已春迟,恰是东风二月时。

路上桃花亦欢喜,为人浓抹湿燕支。

七言绝句写景咏物归途见闻惜春

注释

鹅鼻铺:地名,铺为古代驿站、旅舍一类的道路停歇处。

长恐:一直担心,常常忧虑。

春迟:错过春天美景,或春意将晚。

恰是:正是,恰逢。

东风:春风,常用来点明春季时令。

二月时:农历二月,正值仲春,草木萌发、花事渐盛之时。

欢喜:这里用拟人手法,写桃花仿佛也含有喜悦之情。

为人:替人,给人看。

浓抹:本指女子浓施脂粉,这里形容桃花颜色浓艳。

湿燕支:像沾湿的胭脂。燕支即胭脂,古代红色化妆品。

译文

归来的路上,我一直担心春天已经过去了;不料此时恰好正是东风吹拂的二月。路旁的桃花也像满怀欢喜,特意为行人浓浓地涂上一层湿润鲜艳的胭脂般的红色。

赏析

这首《鹅鼻铺前桃花》篇幅极短,却极富情致,是杨万里“诚斋体”中善于从行旅见闻里捕捉鲜活诗意的一个例子。首句“归来长恐已春迟”,先写诗人归途中的心理活动。“长恐”二字把一路上的悬念和惦念写得十分传神,说明诗人不是无心看花,而是怀着一种珍惜春光的迫切心情。春天易逝,归来途中最怕错过花时,这种担忧本身就为下文见花之喜蓄足了势。次句“恰是东风二月时”忽然一转,由“恐”入“喜”,节奏轻快,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一个“恰是”,写出机缘正好,也显出诗人与春景相逢的欣悦。 后两句集中写桃花。“路上桃花亦欢喜”为全诗最灵动之处。桃花本是无情之物,诗人却以“欢喜”赋予它人的情态,使景物顿然有了生命和感情,也与诗人的惊喜相互映照。不是诗人单方面看花,而是花也像在迎接诗人,这种双向的感应,正体现出宋诗常见的理趣与情趣交融。末句“为人浓抹湿燕支”尤其工巧。“浓抹”本属妆容语,“湿燕支”更是颜色与质感兼备,既写桃花鲜红明润,又暗含春风带露、花色欲滴的视觉效果。一个“湿”字,写出桃花不是板滞的红,而是水灵灵、润泽泽的红,极具画面感。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不用奇僻典故,却能在口语化表达中见精妙。它的妙处不在铺陈,而在瞬间感受的捕捉:忧春、逢春、看花、喜花,层次分明,一气流走。短短四句,把归途中忽逢桃花的欢快、明艳和生机写得跃然纸上,既有生活气息,也有审美意味,呈现出杨万里诗歌清新活泼、善于点化寻常景物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清新活泼、善写日常见闻著称,后人称其诗风为“诚斋体”。这首《鹅鼻铺前桃花》当作于诗人行旅往还途中,地点在“鹅鼻铺”附近。题目点明所见之景并非名园胜地,而是路边驿铺前的普通桃花,这很符合杨万里擅长从寻常处发现诗意的创作习惯。 南宋时期,交通往来频繁,文人士大夫常因仕宦、差遣、归乡而辗转道路,驿铺既是交通节点,也是观察民间风物与自然景色的重要场所。诗中“归来”二字透露出诗人正在返程途中,而“长恐已春迟”则反映出古人惜春、爱春的普遍心理。对杨万里而言,春景并不仅是客观景物,更是能与人心互相感发的存在。因此,当他在鹅鼻铺前忽然见到正盛的桃花时,便以拟人和妆饰化的笔法写出它们的明艳与热情。这首诗虽然无法据实系于某次重大历史事件,但可以看作杨万里旅途诗、写景诗中颇有代表性的一篇,体现了南宋诗歌由宏大叙事转向细密感受、由典雅雕饰转向自然活泼的审美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