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宿省中心气大作通昔不寐得两绝句 其二

杨万里描写值宿病夜与风雨不眠的七言绝句


杨万里

绝恨诗人浪许痴,四更无睡只哦诗。

老铃枕手眠窗底,急雨颠风总不知。

七言绝句值宿生活口语自然失眠宋代

注释

锁宿:旧时官员值宿禁省,夜间不得随意出入,故称“锁宿”。

省中:朝廷官署之中,这里指作者值宿的官府内。

心气大作:胸中气逆或心悸一类不适发作,指身体忽然感到难受。

通昔不寐:整整一夜没有睡着。昔,夜。

浪许痴:轻率地称许、认定为痴,这里带有自嘲口吻。

哦诗:低声吟咏、反复推敲诗句。

老铃:年老的侍者或守夜人,此处多指在旁照应的老仆。

枕手:以手代枕,垫着手臂而睡。

颠风:狂风。颠,有猛烈、翻腾之意。

总不知:全然不知道,写睡得沉稳。

译文

我最恼恨世人动不动就说诗人痴迷成性,今夜四更天了还睡不着,只能低低地吟哦作诗。倒是那位老仆,在窗下枕着手便睡熟了;外面骤雨狂风闹得再厉害,他也全然不知道。

赏析

这首绝句以极平淡的口语入诗,却把一个“通昔不寐”的夜晚写得极有层次,也极富情味。首句“绝恨诗人浪许痴”,一开口便是带着情绪的自嘲。“恨”字并非真恨诗,而是恨世人将诗人的敏感、多思、难眠,轻轻一句“痴”便概括过去。这个起笔很俏,也很深:它既点出诗人与常人的精神状态不同,也暗示作诗并非故作风雅,而是被现实处境、身体不适和内心活动所逼迫。次句“四更无睡只哦诗”承接自然,四更已近天明,失眠之久、病中之苦、精神之清醒,都在“只”字中见出。无可排遣,只能吟诗,这种“哦诗”不是从容的雅兴,而是苦中自遣。 三、四句忽然宕开,写到“老铃枕手眠窗底,急雨颠风总不知”。一边是诗人彻夜不眠、低吟苦思;一边是老仆随手一枕,安然沉睡,连窗外急雨狂风都不觉。两相对照,极有戏剧性。正因为有这组对比,前两句的“不寐”才显得更真切:并不是夜太吵,也不是环境不能睡,而是诗人自身的病感、心事与诗思使他无法安眠。末句“总不知”尤其传神,一笔写尽老仆睡意之沉,也反衬诗人神经之细、感受之锐。 从艺术风格看,此诗很能体现杨万里“诚斋体”的特点:取材日常,语言浅近,活用口语,却能在轻巧中见机趣,在小景中含深意。诗里没有高蹈玄远的议论,也没有刻意雕饰的典故,而是把病夜、风雨、吟诗、仆睡这些寻常细节编织成一幅生动的夜景图。更可贵的是,它不仅写“景”,更写“人”:写诗人的敏感与不寐,也写寻常人的安睡与浑然不觉。于是,一首小诗便兼有自嘲、感慨、风趣与人生况味,读来亲切而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从诗题“锁宿省中心气大作通昔不寐得两绝句”看,这首诗作于杨万里在朝中任职期间夜间值宿官署之时。“锁宿”说明当时夜宿禁省,行动受限;“心气大作”则表明作者当夜身体忽然不适,可能有胸中郁闷、气逆难安之类症状,因此“通昔不寐”,整夜失眠。诗人并未铺写朝廷事务,而是把笔触落在最切身的生活感受上:夜深、病发、风雨、吟诗,以及同处一室的老仆酣睡。这种从日常细节中提炼诗意的方式,正是杨万里诗风的重要特征。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长于从寻常生活中发现新鲜感受,语言自然活泼,富有口语气息。这首诗虽篇幅短小,却很能见其创作个性。它大约并非为抒发宏大政治情怀而作,而是在特殊情境中即兴成篇:官署值夜的封闭环境、风雨交加的外部氛围、身体不适引发的主观痛感,共同促成了诗人的敏锐观察与自我调侃。题中说“得两绝句”,说明这是那一夜情境下连续写成的组诗之一。由此看,这首诗更接近诗人的生活现场记录,也因此格外真切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