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徐恭仲省干近诗三首 其一

杨万里以奇崛譬喻写诗才、诗气与锤炼苦功的题跋小诗


杨万里

仰枕糟丘俯墨池,左提大剑右毛锥。

朝兰夕菊都餐却,更斫生柴烂煮诗。

七言绝句墨池大剑奇警

注释

:写在书后或诗后的文字,这里是读徐恭仲近作后所题的诗。

省干:宋代幕职称谓之一,指在官署中任职的属官,此处为徐恭仲的身份称呼。

糟丘:酒糟堆成的小丘,语出古代嗜酒典故,借指沉醉酒乡。

墨池:贮墨、洗笔之处,常借指文墨生涯。

大剑:长剑,诗中用以写豪迈气概。

毛锥:毛笔的别称。

朝兰夕菊:早餐兰花、晚食菊英,化用芳洁意象,喻精神食粮高雅脱俗。

餐却:吃尽、领受尽,这里有尽情吸收、消受之意。

:砍。

生柴:未干的柴禾。

烂煮诗:把诗比作食物反复熬煮,形容苦心锤炼、反复琢磨诗句。

译文

他仰卧时枕着酒糟堆,俯身时面对着墨池;左手提着长剑,右手握着毛笔。清晨餐兰,傍晚食菊,把这些高洁芬芳的意味都尽数消受了;还要再去砍来湿柴,生起火来,把诗句像食物一样反复熬煮,直到烂熟成章。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诗歌语言的奇崛与活泼。开篇“仰枕糟丘俯墨池”,一仰一俯,动作鲜明,立刻写出一个既沉湎酒兴、又浸淫文墨的诗人形象。“糟丘”与“墨池”并置,酒与诗、狂放与用功交织在一起,既有魏晋名士的放达气,又有宋人讲究文字锤炼的自觉。第二句“左提大剑右毛锥”尤见警策:长剑象征豪气与锋芒,毛锥即毛笔,象征文辞与学问。诗人以夸张手法把“武”的气概与“文”的才情合为一体,暗示真正的好诗既须有精神上的雄健,也须有技巧上的精审。 第三句“朝兰夕菊都餐却”转入高洁意象。兰与菊在中国诗学传统中都与幽贞、高雅相关,诗人说“餐却”,并非实写饮食,而是写对高洁人格、清芬辞采的吸纳和化用。也就是说,写诗不仅靠酒兴与才气,还要有审美趣味与精神品格的滋养。结句“更斫生柴烂煮诗”最为奇警,把作诗比作烧火煮物,甚至特意说“生柴”,写出过程之艰涩、费力与耐心。一个“烂”字,极传神地表现出反复熬炼、务求熟透的创作状态。 全诗的妙处,在于它不是平正地论诗,而是把论诗化为一连串可见可感的形象:酒糟、墨池、长剑、毛笔、兰菊、生柴、火候。比喻层层推进,语势奔放,既有游戏笔墨的机趣,又包含深切的创作经验。诗中既赞人也自写,既写诗才的天分豪气,也写诗艺的辛苦经营,因而在短短四句中形成了豪放与精工并见的独特风格。

创作背景

从题目看,这是一组写在“徐恭仲省干近诗”之后的题跋诗之一。“跋”表明这首诗并非单纯咏物抒怀,而是因读友人或同僚徐恭仲近来所作诗篇而发。杨万里生活在南宋,既是著名诗人,也十分重视诗歌创作中的真实感受、语言活力与锤炼功夫。他在与朋友唱和、评诗、题跋的文字中,常常借机表达自己的诗学趣味。 这首诗很可能就是在阅读徐恭仲近作之后,用一种夸张而诙谐的方式概括其诗风与作诗状态:既有酒边豪兴,也有笔下锋芒;既吸收高雅清芬的传统意象,也经历反复熬炼的苦功。宋代文人诗歌中,题跋、唱和、论诗之作相当常见,往往不作板滞议论,而是通过生动譬喻来传达审美判断。杨万里此诗正体现了这种风格:它既可看作对徐恭仲诗才与勤苦的称许,也折射出南宋诗人对“诗须锻炼而成”的共同认识。由于现存材料有限,难以详定写作的具体年月与场合,但就题意和诗意而言,它显然属于文人交游、读诗评诗的即兴题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