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刘敏叔梅兰竹石四清图

杨万里题画诗中的清雅之趣与文人襟怀


杨万里

老夫老伴竹千竿,湖石江梅更畹兰。

不道外人将短纸,一时捲去也无端。

书画题跋咏物诗喜爱宋代幽默风趣

注释

:题写在书画、碑帖等作品后面的文字,多为评述、题记

刘敏叔:人名,当为此图相关人物,生平事迹今不详

四清图:以梅、兰、竹、石四种清雅之物入画的图卷

老夫:诗人自称,含自嘲与亲切意味

老伴:相伴已久之物,这里指竹,写其如老友一般

千竿:形容竹子繁多,并非实指确数

湖石:供观赏的山石,常指玲珑奇峭之石

江梅:临水而生的梅花,也泛指梅

畹兰:成畹之兰,语出《离骚》意脉,指兰草芳洁成片

不道:不料,没想到

短纸:小幅纸张,这里代指画幅

捲去:卷走,指把画卷收起带走

无端:无缘无故,也含突然、平白之意

译文

我这老头子平生相伴最久的,仿佛就是那千竿修竹;再加上湖石、江梅,还有成畹的兰草,都是我所钟爱的清雅之物。没想到竟被外人拿着这幅小小画纸,一下子全都卷了去,平白地带走了。

赏析

这首题跋小诗,篇幅虽短,却极有情致,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口语自然、机趣横生的特点。首句“老夫老伴竹千竿”,以“老夫”自称,语带诙谐,又显亲切。“老伴”二字尤其传神,本是人与人之间相守相依的称谓,诗人却移来写竹,顿时把竹人格化、生活化,既见诗人平日爱竹之深,也使画中之竹仿佛成为与诗人相知多年的故旧。次句“湖石江梅更畹兰”,将石、梅、兰依次点出,与竹合成“四清”。四种意象皆为中国传统审美中最具高洁意味的对象:竹有劲节,梅耐寒苦,兰含幽芬,石具古拙之趣。诗人不用繁复铺写,而以名物并列,便完成了一幅清疏雅洁的精神图景。 后两句陡然转出:“不道外人将短纸,一时捲去也无端。”前面还在把玩、欣赏,后面却忽生“被人卷去”之感,形成轻微而有趣的戏剧性。这里当然不是真的失去所有所爱,而是面对画卷时的一种幽默表达:画家将自己心爱之物尽收纸上,旁人一拿起画卷,便像把这些清雅对象都带走了。此种说法夸张而灵动,既赞画作传神,能将梅兰竹石的神韵一并摄入尺幅之中;又借“无端”二字,写出诗人既爱且惜、似嗔还喜的复杂情绪。 全诗最大的妙处,在于把题画诗常见的审美称赏,转化为日常口吻中的情感表白。它没有板滞的议论,也没有刻意的典故堆砌,而是在看似随口道来的语言里,完成对“四清图”品格与神采的高度肯定。诗中的“清”不仅属于画中物,也属于诗人自身的襟怀与趣味。因而,这首诗虽小,却把文人题画诗“以我观物、物我相契”的传统表现得生动可感。

创作背景

《跋刘敏叔梅兰竹石四清图》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跋诗。所谓“跋”,多写在书画作品之后,用以评赏、记事或抒发观感。宋代文人绘画和题画诗风气极盛,诗、书、画往往相互生发,构成综合性的审美活动。梅、兰、竹、石在宋代文人心目中都是极具象征意味的清雅之物,常被视为人格、节操和幽独情怀的寄托对象,因此合写为“四清图”,本身就带有鲜明的文人趣味。 杨万里生活于南宋,诗风以活泼自然、善于从日常细事中见情见趣著称。他不仅擅长山水田园、即景抒怀,也常写题咏、题画之作。这首诗应是诗人见到刘敏叔所藏或相关的《梅兰竹石四清图》后所写,其重点不在叙述具体史事,而在借画抒情、借物见志。诗中所赞赏的梅、兰、竹、石,正与宋代士大夫推崇的高洁品格相吻合。作品通过轻松诙谐的语气,表现出诗人对清雅事物的深厚喜爱,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南宋文人生活中书画鉴赏与精神寄托紧密相连的文化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