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蛩声:蟋蟀的叫声,“蛩”即蟋蟀。
苦调:凄苦的声调,这里形容蛩鸣带有悲凉意味。
酸辛:凄楚辛酸,常用来形容诗文或声调过于哀苦。
可人:惹人喜爱,令人觉得有意味。
此客:指蛩虫,诗中以“客”拟人,显得风雅。
溧阳少府:指孟郊。孟郊曾任溧阳县尉,县尉别称“少府”;孟郊诗风清寒瘦硬,善写苦吟哀思,故诗人戏称蛩虫像是他的前身。
译文
不要嫌这蟋蟀的曲调太过凄苦辛酸,它在月夜里寄托愁思、在寒霜中发出悲音,也自有动人之处。乡村道路边寻常小户人家,本没有这样风雅的“客人”;想来它的前身,大概就是那位曾任溧阳县尉的孟郊吧。
赏析
这首诗虽短,却极见杨万里构思的新巧与语言的活泼。前两句先就蛩声本身落笔:“莫憎苦调太酸辛,月思霜哀亦可人。”一般人听蟋蟀,多联想到秋凉、羁愁、衰飒,因此容易觉得它的声调凄苦而不堪闻。诗人却偏从反面着笔,一个“莫憎”先把读者的惯常感受轻轻拦住,再指出蛩声虽“酸辛”,却并非全无可取,月下之思、霜前之哀,恰恰构成一种清冷而耐品的美感。“可人”二字尤其传神,把本来偏于悲的审美经验转化为含蓄的欣赏,表现出宋诗善于翻新诗意、于寻常中见趣味的特点。
后两句更为警策:“村路小家无此客,溧阳少府是前身。”诗人把蛩虫拟为“客”,顿时使秋虫不再只是自然界的微物,而成为带着身世与风神的雅士。所谓“村路小家无此客”,似乎说这般有格调的哀音,并不是普通乡野虫声,而是一位“苦吟诗人”的化身。结句点出“溧阳少府”,即孟郊。孟郊诗风素以寒瘦、清苦、峭拔著称,与“苦调”“酸辛”正相呼应。诗人借这一典故,把蛩声与孟郊诗风巧妙勾连:蟋蟀的鸣叫仿佛孟郊诗句的延续,月夜霜天里的细响,竟像苦吟诗魂不散。
全诗的妙处,一在化俗为雅。秋虫本是最普通的景物,却被点染得极具文人气。二在以戏笔出庄意。把蟋蟀说成孟郊“前身”,带有诙谐意味,却并非轻薄,而是以幽默表达对苦调之美的理解。三在以小见大。四句只写一声蛩鸣,却牵出秋意、诗思与诗史人物,使自然之声和文学传统相互照映,余味极长。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诚斋体”以活泼新巧、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诗趣著称。这组《蛩声三首》当是诗人秋夜闻蟋蟀而作,属于他晚年常见的即景小诗一路。南宋时期,文人对秋声、虫鸣、月色、霜气等题材极为熟悉,前代诗歌中也早已有借蛩声寄托羁旅、悲秋、怀人的传统。杨万里写这一题材,并不单纯重复旧意,而是以宋诗特有的议论、机趣和翻案精神,重新处理“秋虫多哀”的审美习惯。
本诗中特别提到“溧阳少府”,一般认为是借指孟郊。孟郊曾任溧阳县尉,诗风清寒苦涩,历来常被视为“苦吟”诗人的代表。杨万里以此入诗,说明他并非仅仅在写自然界的一只蟋蟀,而是在有意识地把蛩声与文学史中的一种诗歌风格联系起来。于是,这首小诗便兼有咏物、论诗与用典的意味:既写秋夜所闻,又借孟郊之名,肯定“苦调”中自有动人之处,体现出宋代文人精于品评声调、风格与趣味的审美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