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奉圣寺千佛阁四首·其四

何许：何处，哪里。

双白鸥：两只白色的鸥鸟，点明所见景物。

碧山：青翠的山色。

贴出：紧贴着山色映现出来，写白鸥仿佛从山间“贴”出，极言视觉之真切。

雪花浮：形容白鸥洁白轻盈，如雪花在空中或水面浮动。

倚栏：靠着栏杆观望。

只管：只是一味地，尽管。

移床立：把坐具移近栏边而站立观赏，形容看景入神，不忍离去。

没处休：没有停歇之处，这里既可指白鸥飞动不停，也可写诗人目光追随不舍。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两只白鸥，在青碧的山色映衬下，仿佛两片雪花轻轻浮现出来。我倚着栏杆，只顾把坐具移到近前站着观看，一直看到那两只白鸥飞远，仍不肯收回目光。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瞬间景象、用语新警活脱的本色。开篇“何许飞来双白鸥”，以设问起势，不先写寺阁之高，反先写目中乍见之景，带出一种突然而至的惊喜。“何许”二字使画面具有动态性，也让读者随着诗人的视线一起去追索白鸥的来处。次句“碧山贴出雪花浮”，尤为精妙。“碧山”与“雪花”构成鲜明色彩对比，青与白互相映发，视觉效果清丽夺目；“贴出”一词更是新奇，仿佛白鸥不是在空中飞行，而是从碧山的画面上贴着显现出来，极富立体感与瞬时感。“浮”字又把白鸥的轻盈、悠闲、飘忽写足，使静态的山景与动态的飞鸟自然交融。 后两句从景转入人。“倚栏只管移床立”，写诗人观景入迷，以至于把坐具移到栏边，索性站起身来专注观看。这一动作描写极其生活化，看似平淡，却把“看鸥”的痴态写得生动传神。末句“看到双鸥没处休”，表面写白鸥飞去无定，实际更写诗人目光追随不已，情兴未已。诗中没有直接抒情，却处处可见诗人的闲适、喜悦与对自然灵趣的敏感。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寻常之景写出极新鲜之感。杨万里不以典故取胜，而以眼前所见、胸中所感入诗，将高阁远眺的一瞬写成鲜明可感的画面。其语言浅近而意象灵动，既有色彩之美，也有动作之趣，体现出宋诗重观察、尚活法的艺术特点。

《登奉圣寺千佛阁四首》是一组登临纪游诗，此为其四。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擅长从日常景物中发掘新鲜诗意，形成自然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此诗应作于诗人登临奉圣寺千佛阁、凭高眺望之际。寺阁之高，使诗人得以远观山色、近察飞鸟，于广阔视野中捕捉到“双白鸥”掠过碧山的瞬间景象。关于此诗的具体写作年月，今不必强作坐实，但从作品风格看，正可代表杨万里成熟时期善写即景、善状动态、善于用口语入诗的特色。 宋代诗歌讲求“以意为主”而又重视观察物态，杨万里则更进一步，把稍纵即逝的视觉印象提炼成诗。登寺阁本属寻常题材，历代多写高远、空阔、怀古或感慨，而此诗却避开宏大议论，只写飞鸥与观鸥之人，在尺幅之间见出灵动生机。这种写法既与诗人亲近自然、敏于发现的个性有关，也体现出南宋山水诗由宏阔转向精微、由铺陈转向体察的审美趋向。因此，这首诗虽短，却很能反映杨万里诗学的代表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