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定林寺即荆公读书处四首·其二

宋代杨万里所作,借定林寺旧迹追怀王安石晚年读书生活与仕隐之思


杨万里

一个青童一蹇驴,九年来往定林居。

经纶枉被周公误,罢相归来始读书。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仕隐转换咏史宋代

注释

青童:年轻的书童,亦可理解为随侍的小童。

蹇驴:跛驴或瘦弱难行的驴子,古诗中常用以写行旅清苦。

定林寺:位于今南京一带的寺院,相传为王安石晚年读书、居处之所。

荆公:王安石封荆国公,后世常称其为王荆公。

经纶:治理国家、筹划政事的才能与抱负。

周公:周公旦,古代贤相的典范,这里借指辅政安邦的理想与事业。

枉被周公误:意谓空被经世济民、辅佐王朝的理想所牵累,并非实指周公有过。

罢相:免去宰相职务,不再执政。

译文

一个小书童,跟着一头跛驴,这样的身影九年来往于定林寺居所之间。本来满怀治理天下的志向,却仿佛被“做周公那样贤相”的理想白白耽误了;直到罢相归来,才真正开始安静读书。

赏析

这首诗写的是王安石晚年在定林寺读书旧处,篇幅很短,却极富议论意味与历史感。首句“一个青童一蹇驴”,先不写人物身份之尊,而只捕捉一幅极简的生活图景:小童、蹇驴、山寺、往来,其间有一种清寒、落寞而又平静的气息。诗人以近乎白描的方式落笔,使王安石从“曾经的宰相”还原为“读书人”,既见其晚境,也暗含对其人格的某种理解。次句“九年来往定林居”承上补足时空,点明其退居已久,读书生涯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持续多年的日常,这就使前句的小景有了岁月纵深。 后两句陡转为议论,是全诗最有锋芒之处。“经纶枉被周公误”,看似出语奇峭,实则含意复杂。“周公”在中国政治文化中象征贤相与经世事业,王安石一生锐意变法、积极用世,正是深受这种理想感召。杨万里却说“枉被周公误”,表面上近于戏语,实则有深沉的反思:政治理想固然崇高,但现实政治往往艰难险阻,贤者未必能展其志,反而可能因此耗损心力、招致毁誉。于是末句“罢相归来始读书”便显出强烈的反讽意味——王安石本是大儒,按常理应先读书而后从政,诗人偏说直到罢相归来才“始读书”,正是故意倒置因果,以凸显其一生为政事牵缠太深,真正沉潜于学问的时光,竟是在退出权力中心之后。 这首诗的高妙处,在于它并不正面评判王安石变法的是非,而是通过寺居读书这一场景,写出政治人物退场后的另一重生命形态。语气中既有调侃,也有惋惜;既含对荆公抱负的理解,也流露出诗人自身重视读书本位、审视功名事业的倾向。全诗用语朴素,意旨警拔,兼具史论、人物论与人生感慨,体现出杨万里诗歌善于以寻常语言包孕深意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游定林寺即荆公读书处四首》其二,是杨万里游览定林寺、凭吊王安石旧迹时所作。定林寺与王安石关系密切,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后,常往来其间,读书著述,留下明显的隐居与学术生活印记。杨万里生活在南宋,距离王安石时代并不算太远,对这位北宋名相兼大诗人,自然有较深的历史感受。王安石一生以变法著名,功过毁誉长期纷纭;南宋士人论及王安石,往往不只涉及政事成败,也常从人格、学术、出处等方面加以观照。 杨万里写这组诗,并非单纯写寺景,而是借游寺追想荆公生平,特别是他由执政到退居、由经世到读书的人生转折。诗中“经纶”“罢相”等字眼,都表明作者的关注重点在于王安石的仕隐经历及其精神归宿。从南宋士大夫心态看,经历国势变迁后,许多文人对激烈的政治理想与现实挫折之间的矛盾体会更深,因此对王安石这样的历史人物,既有敬其志业的一面,也可能生出“功名终不如读书自守”的感慨。这首诗便是在凭吊古人遗迹中,融入了作者对从政、治学与人生价值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