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定林寺即荆公读书处四首·其三

宋代杨万里凭吊王荆公读书旧址之作


杨万里

半破僧庵半补篱,旧题无复壁间诗。

祗馀手植双桐在,此外仍兼洗砚池。

七言绝句凭吊前贤历史沧桑寺院游览怀古诗

注释

定林寺:寺名,在今南京附近,与王安石晚年活动相关。

荆公:王安石,封荆国公,世称王荆公。

僧庵:僧人居住的小寺庵。

补篱:修补过的篱笆,写其残旧简陋之状。

旧题:从前题写在墙壁上的诗文墨迹。

无复:再也没有,不复存在。

祗馀:只剩下。祗,同“只”。

手植双桐:亲手栽种的两棵梧桐树。

洗砚池:洗涤砚台的小池,相传与读书作文有关。

译文

僧舍已经半是残破,半边篱笆又经过修补;从前墙壁上题写的诗句墨迹,如今也再看不到了。只剩下王安石亲手栽种的两棵梧桐还在,此外还连同那一方洗砚的小池,一并留存下来。

赏析

这首诗写得极为简淡,却有深长的凭吊意味。前两句“半破僧庵半补篱,旧题无复壁间诗”,先从眼前荒寒残缺的景象写起:寺庵半已破败,篱笆只是勉强修补,连壁间旧日题咏也早已消失。诗人没有直接抒发感慨,而是以“破”“补”“无复”几个词,把时间流逝、人物远去、遗迹湮灭的沧桑感自然带出。景中含情,语近而意远。 后两句“祗馀手植双桐在,此外仍兼洗砚池”,笔锋一转,从“无复”写到“祗馀”,在一片消逝之中点出尚存的遗迹。双桐与洗砚池,不只是景物,更是读书、文章与人格精神的象征。树木犹在,池水尚存,仿佛前贤当年治学读书的身影仍可想见。这里并没有热烈赞颂,而是以极克制的笔法,让遗物自身发声,因而更见沉静有力。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它不作空泛议论,也不堆叠典故,而是以寻常所见构成强烈对比:一边是旧迹倾颓、题壁不存,一边是双桐与洗砚池作为精神见证依然留存。于是,历史人物的生命虽已远去,其学问文章与人格风范却借由这些遗存而获得一种绵延不绝的存在。杨万里的诗风本以活泼自然见长,此诗则于自然晓畅中寓深沉吊古之思,简净之中自有厚度。

创作背景

这组《游定林寺即荆公读书处四首》是杨万里游览定林寺、凭吊王安石旧迹时所作。王安石封荆国公,故世称“王荆公”;定林寺一带又与其读书、居处和晚年生活有密切关系,因此成为后人追怀的重要地点。杨万里生活在南宋,距王安石所处的北宋已隔数十年。其时人物已逝,旧迹亦多有残缺,诗人到此所见,自然不可能是完整如初的读书处,而是带有明显历史风霜印记的遗址。 南宋文人对于北宋名臣、名儒往往怀有复杂而深厚的追念之情,既关注其政治功业,也重视其文章学问与人格风范。王安石在历史上评价多歧,然而其学术气象、文学成就与刻苦读书的精神,一直为后世所敬重。杨万里写此诗,并未过多涉入新法功过的议论,而是着眼于“读书处”这一特定空间,通过寺庵、题壁、双桐、洗砚池等具体遗迹,表现对前贤风范的缅怀。这种写法既符合宋人重视实地考察与题咏遗迹的传统,也体现了杨万里清通自然、含蓄蕴藉的艺术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