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阳道中二首·其一

宋代杨万里所作纪行绝句,写道途中由险转夷、因景忘远的轻快感受


杨万里

厌穿山径石嵚?,喜见川原路坦夷。

更著两行团树子,引人行远不教知。

七言绝句即景抒情宋代山水平易活泼

注释

揭阳:地名,今属广东,诗题点明行旅所经之地。

道中:路途中,行旅之间。

山径:山间小路。

嵚崎:山石高峻险怪、道路崎岖不平的样子。原诗作“石嵚?”,今多据义解为山路险峻难行之状。

川原:平川原野,指开阔平坦的地带。

坦夷:平坦宽缓。

更著:又加上、再配上。

团树子:树冠圆整成团的小树,写道路两旁整齐可爱的行树。

不教知:不让人觉得,意谓在美景引领下,不知不觉已走了很远。

译文

走厌了山间那铺满嶙峋乱石的崎岖小路,忽然看见平川原野上平坦宽舒的大道,心里十分欢喜。道路两旁又有两行树冠圆圆的小树相伴,仿佛一路招引着行人向前,使人走出很远都不觉得疲倦,也不知不觉忘了路程的遥远。

赏析

这首诗写行旅途中道路景物的转换,以及由此引发的鲜明感受,极见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捕捉诗意的本领。首句“厌穿山径石嵚崎”,先从“厌”字着笔,不写高远玄思,只写旅人最真实的身体经验:山路崎岖,乱石碍足,走久了自然疲惫生厌。一个“穿”字,也写出在山径间盘旋出入、艰难跋涉的动态感。次句“喜见川原路坦夷”随即翻转,以“喜”字回应“厌”字,情绪对照极为分明。由山径到川原,由险仄到平坦,空间的开阔与心理的舒展同步展开,读来使人顿觉眼前一亮。 后两句更进一步,不止写路平,而且写路旁景物之可爱。“更著两行团树子”,一个“更著”用得极活,像是老天有意在平坦大道之外,又特地添上两行圆整秀美的树木作点缀。所谓“团树子”,着一“团”字,既见树冠浑圆,又显其小巧整齐,带着杨万里诗中特有的口语化与儿童般的新鲜目光。结句“引人行远不教知”尤为传神,树不只是静物,而像有情之物,在路旁一路牵引着行人,让人不知不觉走远。诗人将“远行”这种本来辛苦的经验,化为一种轻快愉悦的审美体验,含蓄地表现了景物对心境的安慰与转移。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却很有层次:先写厌,再写喜;先写路,再写树;先写身体的劳顿,再写精神的轻快。它不靠典故铺陈,也不刻意雕饰,而是从途中所见所感中提炼出诗意,体现了诚斋体“活法”的特点。诗中既有岭南道途的地方色彩,也有普遍的人生意味:当环境由逼仄转为开朗,人的心境也会随之舒展;当景色足以悦目怡神,路途的遥远便仿佛被悄然消解。这种由实景生发出的心理描写,正是此诗最耐人寻味之处。

创作背景

《揭阳道中二首》当作于杨万里行经揭阳一带之时,属于典型的纪行诗。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奉使、转徙之经历,长于在舟车道路、山川风物之间取材,把寻常所见写得生动有趣。这首诗题为“道中”,重点不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也不在深重的身世感伤,而是截取途中一个具体片段:先经崎岖山路,后入平原坦途,见两行树木相随,于是生出轻松快意之感。 从题目与内容看,此诗应写岭南地区道路景象。揭阳地处南方,山川道路兼有丘陵与平野,诗中“山径”与“川原”的转换,正符合这类地理环境的行旅体验。杨万里诗风重“眼前景”“口头语”,常以极细微、极切身的感受入诗,不必依赖重大事件,也能呈现诗意与理趣。此诗的创作背景,应理解为诗人南行或过境途中,对道路景观和旅途心情的即时记录。它并不着意抒写仕途忧患,而是在短短四句中保存了宋代士大夫行旅生活的一种轻快侧影,也显示出诗人善于从疲惫中发现趣味、从景物中获得精神调剂的审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