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命郊劳使客船过崇德县三首 其二

宋代·杨万里|水光如玉,寒中见诗意


杨万里

水面光浮赤玉盘,也应知我牵夫寒。

满河圭璧无人要,吹入诗翁冻笔端。

七言绝句体恤役夫写景咏物比喻新巧

注释

衔命:奉命,接受朝廷使命出行。

郊劳:本指出郊慰劳,此题中可理解为奉命出行、公务在途。

使客船:使者所乘之船。

崇德县:宋代县名,今浙江桐乡一带。

赤玉盘:比喻映在水面的红日,形容色泽鲜明圆润如红玉之盘。

牵夫:拉纤行船的人,也可泛指船上役夫。

圭璧:古代贵重玉器,这里比喻满河闪耀的波光,如美玉遍布。

诗翁:诗人自指,带有自嘲、自许之意。

冻笔端:寒冷侵人,连握笔都觉僵冻。

译文

水面上浮动着一轮如赤玉盘般的光影,它大概也知道我这船上拉纤役夫的寒苦吧。满河都是像圭璧一样晶莹珍贵的波光,却没有人去要它们;这些清寒明丽的景色,只被风吹送到我这老诗人冻僵的笔端,化成了诗句。

赏析

这首诗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行旅中的片刻景象里提炼诗意的本领。开篇“水面光浮赤玉盘”,一下便摄住读者目光:一个“浮”字,将水面波动与日影流转写得灵动鲜活;“赤玉盘”则把自然光色写得既贵重又可感,视觉效果极强。第二句“也应知我牵夫寒”陡然由景入情,由水面红光转到舟中寒意。诗人并没有正面铺写天气如何凛冽,而是借“牵夫寒”点出旅途艰辛,既写自己,也兼及拉纤役夫,带出一种对下层劳作者的体恤,情味便不止于自伤。 三四句尤见机杼。“满河圭璧无人要”承接首句,继续将波光水色比作价值连城的玉器。如此珍美之景,却“无人要”,一方面写自然之美取之不尽、无人收贮;另一方面也暗含诗人眼中美景虽在,世人未必留心,只有诗心能真正“领取”。末句“吹入诗翁冻笔端”,以风为媒,把景物、寒意与诗思绾合在一起。“冻笔端”既实写天气之冷,又反衬诗兴之浓:身体虽寒,诗心未冻,反而因眼前景色而触发吟咏。 全诗语言晓畅而意象新鲜,妙在比喻连珠而不板滞:赤玉盘、圭璧、冻笔,层层转换,构成一个由视觉到触觉、由外景到内心的递进结构。诗中有公务行舟的辛劳,也有诗人对自然美的敏锐感受;有对役夫寒苦的关注,也有将现实清寒化为审美经验的能力。简短四句,既见风景,也见人格,既有寒色,又有玉润之美,清新中含温厚,正是杨万里诗风的可贵之处。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白描活泼、善于即景取材著称。这组《衔命郊劳使客船过崇德县三首》当作于他奉命出行、乘船经过崇德县之时。题中“衔命”说明并非闲游,而是带有公务性质的行程,因此诗里既有旅途见闻,也隐含使途中劳顿、寒冷与羁束之感。崇德地处江南水乡,河港纵横,船行所见多为水色天光,这为杨万里捕捉瞬间意象提供了极佳条件。 南宋时期,江南地区经济繁盛,水路交通发达,官员出使、往来多依赖舟楫。冬寒中行船,牵夫与船役尤为辛苦,诗中“牵夫寒”并非虚笔,而是公务旅程中的真实经验。杨万里一向长于将日常见闻转化为诗意,不必依赖重大题材,也能从一河波光、几分寒意中写出新的感受。这首诗正是这种创作特点的体现:在奉命途中,他没有停留于应酬或叙事,而是将所见所感凝缩为玉盘、圭璧、冻笔等鲜明意象,使普通舟行之景带上了清寒而晶莹的艺术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