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前一日行部过牛首山七首·其一

寒食：清明前一二日的节日，旧俗禁火，只吃冷食。

行部：旧指官员出巡所属州县、按部察看。

牛首山：诗中所经之山名，此处指作者行部途中经过的牛首山。

袍紫：像紫色袍服一样的紫色，形容山花色泽浓艳。

涧草：山涧边生长的草。

茸青：柔细而青翠的样子。

取次生：随处生长，次第丛生。

常州草虫本：指常州一带流行或擅长描绘花草虫物的图本、画稿，这里借指眼前景物如画。

蚱蜢：蝗类昆虫，善跳跃。

蜻蜓：昆虫名，常见于水边草际。

山岭上的花开得紫艳如袍，我却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山涧边的青草柔茸青翠，随处丛生。眼前景色简直就像一幅常州草虫图谱，只是画面里还少了蚱蜢和蜻蜓罢了。

这首诗篇幅虽短，却极能体现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眼前景物中翻出新意的特点。前两句纯写所见：岭花“袍紫”，色彩浓丽，劈面而来；涧草“茸青”，质感柔软，青意逼人。一个写花色，一个写草色；一个在“岭”，一个在“涧”，上下错落，层次分明。尤妙在“袍紫”与“茸青”两个词，既抓住色彩，也带出形态，使静态景物顿时鲜活可感。又以“不知名”三字点出诗人并不拘泥于名物考据，而是重在感受自然生意，这种即景即兴的真率，正是杨万里诗风中最动人的地方。 后两句忽然由写景转入比喻和联想，说眼前山野简直就是一册“常州草虫本”。此语极有生活趣味：不是把山景比作高远宏大的山水图，而是比作工细生动的草虫花卉册页，贴近、细密，也更合前两句所写花草之景。结句“只无蚱蜢与蜻蜓”更显机警俏皮，仿佛画卷已经铺陈停当，只待两三只小虫飞落其间，便可全幅完成。正因这一句，诗中的山野不再只是静物，而有一种呼之欲动的生命感。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不事雕饰，却能在平常景色中见出新鲜诗意。它不追求沉郁宏阔，而以轻灵、风趣、细腻取胜。通过花、草、画册、虫蝶等意象，诗人把途中所见写成一幅明丽的春山小景，既有视觉色彩，也有审美联想，读来令人如亲历其境，感受到宋人日常审美中那份敏锐而雅致的观察力。

此诗题为《寒食前一日行部过牛首山七首》其一，可知作于寒食节前夕，且是在作者“行部”途中。所谓“行部”，一般是指官员按部巡行、处理政务、察看民情之举，因此这组诗应当写于杨万里任地方官或奉职出巡期间。杨万里一生仕宦经历较多，但其诗歌最可贵之处，往往不在宏大政论，而在于能把公务旅途中的所见所感，转化为清新活泼的诗意。即便是出巡途中，诗人也并未被案牍劳形完全遮蔽，反而对山花涧草保持着极高的敏感度。 寒食时节正值暮春，草木丰茂，山野色彩鲜明，最适宜捕捉细微景象。牛首山一带春日景物，应给诗人留下了强烈印象，于是他连作七首，分别摹写途中所见。这一首偏重花草之美，并借“草虫本”的比喻，把自然景观与绘画审美联系起来，体现出宋代文人常见的诗画互参意识。需要注意的是，诗中并未刻意交代沉重的身世或政事背景，而是以轻快笔调写眼前春景，这正反映出杨万里善于在日常与旅途中发现诗意，也显示出南宋文人审美趣味中细察物态、重视感官经验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