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行部:官员巡行所属州县,考察政务民情。
牛首山:山名,在今江苏南京南部,自古为金陵名胜。
碧玉盆:比喻澄碧而圆阔的天空,如倒垂头顶的碧玉盆。
漂絮:飘飞的柳絮,此处借以比喻天边残留的淡云痕迹。
幸自:本自,原本就。
秋江样:像秋日江水一样澄澈明净。
惹:沾染、牵带。
三丝两缕云:形容云丝极少、极薄。
译文
头顶上高高悬着一只碧玉般的天空,像倒扣的玉盆一样澄明。是谁把飘飞的柳絮洒在上面,还留下些淡淡的痕迹?这青天原本就像秋天的江水那样清澈,却偏偏又惹上了三丝两缕轻云。
赏析
这首诗最见杨万里“诚斋体”以新巧比喻写寻常景物的本领。全诗不过四句,却将高远青天写得可视、可感,甚至带出一种近乎儿童想象般的鲜明生动。首句“头上高垂碧玉盆”,把天写成倒悬于头顶的“碧玉盆”,既有圆阔覆盖之感,又有碧色晶莹之态,一下子把抽象的“天”化为具体器物,视觉冲击极强。第二句“谁将漂絮尚残痕”,则进一步把淡云写成柳絮般的痕迹,云不是厚重堆积,而只是轻轻点染,仿佛有人无意间把飞絮洒上了这只玉盆,留下若有若无的白痕。这样的设喻非常灵动,带有生活中随手拈来的趣味。
后两句尤其耐人玩味。“青天幸自秋江样”,明明时令在寒食前后,属仲春时节,诗人却偏说青天像“秋江”。这里并非写秋景,而是借“秋江”最澄澈、最明净的印象,来形容春日天空的湛蓝透明。春天的天空通常容易与烟霭、轻云联系在一起,而诗人却先极写其清,再写“须惹三丝两缕云”,一个“惹”字极妙,仿佛本来洁净无瑕的青天,偏被几缕云丝牵染了一点点,这里面既有惜意,也有俏意。它并非真正抱怨云的存在,反而正因这“三丝两缕”,全诗才更见空灵。
从艺术上看,诗中层层设喻:天如碧玉盆,云如漂絮,天色又如秋江。比喻之间彼此映发,使色彩、质感和动态都丰富起来。语言浅近而炼字精到,“高垂”“残痕”“幸自”“惹”都极有神情。全诗没有直接抒情,却在对天空与薄云的描绘中自然流露出诗人巡行途中偶得佳景的欣喜,以及对清明、澄净境界的敏感体会,显得清新俊逸,别具风神。
创作背景
题中“寒食前一日行部过牛首山七首”表明,这是一组纪行诗中的第二首,写于寒食节前一天,诗人因公务“行部”经过牛首山时所作。所谓“行部”,即地方官员巡行所属地区,了解民情、考察政务。杨万里一生仕宦经历较多,常在公务往来途中即景赋诗,这类作品很能体现他善于从日常见闻中捕捉诗意的能力。牛首山是金陵一带名胜,山川景色清秀,历来为文人吟咏之地。
寒食时节本在春暮之前后,景物往往带有柳絮、轻烟、淡云等典型春日意象。本诗正写这一时令中难得的晴空景象:天空澄碧,只有极淡的云丝点染其间。杨万里诗风以“活法”著称,不重堆砌典故,而善于用新鲜、准确、近乎口语的比喻表现瞬间感受。这首诗虽然只是组诗中的一首小品,却很能代表他观察细致、语言灵巧的创作特点。它不是宏大叙事,也不刻意寄托深沉世事,而是在行旅途中抓住一片春日天光,以轻俊笔法写出自然景物的澄明可爱,正是南宋山水纪行诗中很有代表性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