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前一日行部过牛首山七首·其四

寒食：清明前一二日的节日，旧俗禁火、扫墓、踏青。

行部：出行巡视所属地区，此处指作者在外公务途中所作。

长干：即长干里，在今南京一带，六朝时即为著名地名。

纸钱：祭奠亡者时焚化的冥钱，寒食、清明时常见。

萧骚：同“萧瑟”，形容风吹树木发出的凄清声响。

六代：指建都南京附近的六朝时期，泛指这一地区历史上诸王朝更替。

英雄骨：指历代英雄豪杰埋骨于此，也暗含兴亡陈迹之意。

牛首山：在今江苏南京南，为金陵名山，因山形如牛头而得名。

肯尔高：怎会这样高，带有反诘意味。尔，如此、这样。

出了长干里，又走过桥去，只见风里飘动的纸钱映着树木发出萧瑟之声。若不是这里埋藏着六朝以来无数英雄豪杰的遗骨，牛首一带的群山，哪里会显得如此高峻呢？

这首诗写寒食前一日行经牛首山所见所感，篇幅虽短，却兼具节令气氛、山川形胜与历史沉思，十分耐人寻味。首句“出了长干过了桥”，写行旅过程，语气平易，如随口叙来，却点明了地点与行进路线，使诗意从现实脚步中展开。次句“纸钱风里树萧骚”陡然转入寒食时节特有的景象：祭扫所用的纸钱被风吹动，树木在风中发出萧瑟之声，视觉与听觉交织，营造出清冷、凄恻而肃穆的氛围。这里不直写墓地，不正面言哀，而以“纸钱”“风”“树”三者构成典型意象，便足以令人想到凭吊与伤逝。 后两句尤见警策。“若无六代英雄骨，牛首诸山肯尔高”由眼前山势忽然翻转到历史纵深，以奇崛的反诘句法，将自然之“高”与历史之“重”联结起来。表面上是说若没有六朝英雄埋骨于此，牛首群山也不会如此高；实际上当然不是真的说山高因骨多，而是借夸张和想象，写出历史积淀赋予山川的精神重量。山的巍峨，不仅来自地理形势，更来自千百年兴亡人物的悲壮故事。这样写，便使牛首山不再只是可游可望的风景，而成为凝聚六代兴亡、英雄成败的历史象征。 全诗语言质朴，却极有力量。前二句写实，后二句腾挪；前二句见寒食风物，后二句发怀古之思；由近景入远意，由节俗入史感，转折自然。杨万里的诗往往善于从眼前景中翻出新意，此诗正体现了他的构思机敏。尤其末句“肯尔高”口语色彩鲜明，看似轻松，却使反诘更有顿挫，也令沉重的历史感中带着一种峭拔之气。读来可感其并非一味伤感，而是在凭吊中见雄浑，于哀思中见高峻，这正是此诗最动人的地方。

这首诗题为“寒食前一日行部过牛首山七首 其四”，可知作于作者在外“行部”巡视之时，经过南京附近牛首山一带。寒食临近，正是民间祭扫、凭吊祖先与古人坟墓的时节，因此沿途所见纸钱飘飞、草木萧瑟，极易触发怀古伤今之感。牛首山地处金陵近郊，而南京又是六朝故都，山川之间遍布兴亡遗迹，天然具有浓厚的历史文化意味。杨万里身为南宋诗人，面对金陵旧地，往往不会只是观景，而会把眼前景物与六朝盛衰、英雄成败联系起来。 从组诗题目看，这首应是七首中的一篇，属于途中即景生感之作。它并不铺陈繁复史事，也不刻意考证遗址，而是抓住寒食时节最典型的祭奠景象，以极凝练的笔法引出对“六代英雄骨”的想象。这样的写法既符合宋诗重思致、重翻案出新的特点，也体现了杨万里善于把日常行旅见闻转化为警策诗意的创作习惯。在南宋语境中，诗人回望六朝旧都，往往还会隐含对国家兴亡、人物功业的深层感慨，因此这首诗虽然短小，却有较强的历史纵深和时代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