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雨中同舍约游天竺得十六绝句呈陆务观 其八

杨万里写清远溪闸放水的七绝名篇:水花如雪,声势若雷


杨万里

清远溪中小闸头,遮栏溪水不教流。

山僧为我放一板,溅雪奔雷怒未休。

七言绝句以小见大天竺寒食寺院

注释

寒食:古代节日,在清明前一二日,旧俗禁火,只吃冷食。

同舍:同住一处的人,这里指同游的友人。

天竺:杭州天竺寺一带,旧有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诸寺,为西湖名胜。

清远溪:天竺山间溪流名。

小闸头:溪流上设置的小闸口,用以拦蓄和控制水流。

遮栏:拦挡、阻隔。

不教流:不让它流走,“教”有“使、让”之意。

山僧:山寺中的僧人。

放一板:打开一块闸板,使闸中蓄水倾泻而出。

溅雪:形容水花飞溅,如白雪四散。

奔雷:形容水声迅疾震响,如雷奔涌。

怒未休:形容水势激荡、声势猛烈,久久不止。

译文

清远溪里有一处小小的闸口,用栅栏拦住溪水,不让它流下去。山寺里的僧人为我打开了一块闸板,蓄积的溪水顿时倾泻而出,水花四溅像白雪,声响轰鸣如奔雷,激怒般的水势久久不停。

赏析

这首绝句写山中溪闸放水的一瞬,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活泼景象、以新鲜语言传达即目之趣的本领。前两句“清远溪中小闸头,遮栏溪水不教流”,先写静态之景。一个“小”字,把山溪设施的精巧、隐约和山寺环境的清幽都点了出来;“不教流”则带有口语色彩,语意俏皮,仿佛溪水被故意“拘住”,既显出诗人的观察细致,也让本来寻常的水闸带上了几分童趣。这样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善以俗语入诗而不失神韵的特色。 后两句陡然一转,由静入动:“山僧为我放一板,溅雪奔雷怒未休。”这里最精彩的是动态和听觉的集中爆发。一个“放”字是全篇的关纽:闸板一启,蓄势已久的溪水顿时奔泻而下,画面因此从平静转为壮观。“溅雪”写其形,见水花之白、之密、之急;“奔雷”写其声,闻其轰轰作响,震荡山谷。形、声并举,使读者如亲临其境。末句“怒未休”尤其传神,把水势拟人化,仿佛溪水先被拦蓄,今得释放,挟怒而奔,久久不能平息。这样一来,山中小景便被写得气势十足。 全诗妙在以极小之景写出极大之势。写的是溪闸、闸板、山僧,皆为日常可见之物;然而诗人通过瞬间的捕捉,把平常经验变成可惊可喜的审美对象。它不是铺陈名山大川的宏阔,而是在局部中显出力量,在短句中形成节奏,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发现、重生活化审美的一面。诗中没有刻意议论,也不作深情倾诉,但读者仍能感受到诗人在春日山行中的兴会淋漓,以及他面对自然变化时那种敏锐而兴奋的心情。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寒食雨中同舍约游天竺得十六绝句呈陆务观》组诗之一。题中“陆务观”即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务观”为其字。寒食时节,诗人与同舍友人相约游览杭州天竺一带,途中又逢雨景,于是因景生兴,连作十六首绝句相赠。天竺寺地处西湖西面的山谷之间,溪壑、林木、古寺相映成趣,尤其在春雨之后,山泉溪流更显清润活泼,为诗人提供了极富层次的观察对象。 杨万里一生以写景见长,尤其善于从日常、细部和瞬间中发掘诗意。他的“诚斋体”不事堆垛典故,常以浅近口语、敏锐观察和生动比喻取胜。这首诗所写并非天竺最著名的宏丽景观,而是山中溪闸放水这一细小场面,恰恰体现了宋代诗人偏重“即景会心”的创作趣味。诗题中“寒食雨中”点明时令与天气:寒食本多萧疏清冷之意,雨中山行更添空濛,而诗人却从闸水奔泻中捕捉到一种昂扬激越的生命力,使整组诗在清润之外又有跌宕之势。这类作品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南宋文人交游唱和、以诗纪游的风雅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