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寒鸡》

寒晨鸡睡钟鸣,于日常小景中写出灵动幽默的宋诗趣味


杨万里

寒鸡睡著不知晨,多谢钟声唤起人。

明晓莫教钟睡著,被它鸡笑不须嗔。

七言绝句冬晨咏物诗寒晨景象幽默机趣

注释

寒鸡:天寒时节报晓的鸡,也可理解为在寒晨中啼鸣的鸡。

睡著:睡着了,指沉睡未醒。

多谢:这里是“多亏、感谢”的意思。

钟声:寺院或城楼报时的钟声。

唤起:叫醒,使人起身。

明晓:次日清晨,天将明的时候。

莫教:不要让,别使。

不须嗔:不必生气,不用恼怒。

译文

寒晨里的鸡还睡着,不知道天已经快亮了,多亏一阵钟声把人唤醒。等到明天清晨,可别让那口钟也睡着了;要是被鸡取笑了,也不必因此生气。

赏析

这首《寒鸡》篇幅极短,却极富机趣,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轻快、灵动、善于从日常小景中翻出新意的特点。首句“寒鸡睡著不知晨”,先从反常写起:鸡本应司晨报晓,如今却因天寒而“睡著”,不知天明。一个“睡”字,把寒意写得十分传神,也把鸡写得拟人化,显出憨态可掬的情状。次句“多谢钟声唤起人”,笔锋一转,说本应唤人的鸡失职了,倒是钟声代行其职。这里既有生活实感,也有幽默意味。三、四句更进一步,以戏谑口吻设想“明晓莫教钟睡著,被它鸡笑不须嗔”,竟把钟也写成会“睡著”的对象,让鸡与钟仿佛互相较量、彼此取笑。如此构思,层层递进,妙趣横生。 全诗看似写寒晨小事,实则在轻松中含有对自然与日常秩序的敏锐观察。诗人并不正面铺写冬晓的凛冽,而是通过“鸡睡”“钟鸣”来侧写清晨寒冷与寂静。鸡与钟,一为自然之声,一为人间之音;一属乡野生灵,一属社会器物。诗人把两者并置,写出冬晨里自然与人事的交会。尤其末句“不须嗔”,口气像玩笑,又带着宽和风趣,显示出诗人豁达平易的性情。 从艺术上看,这首诗最大的特点在于拟人和反转。鸡不报晓,钟反而唤人,已经出人意表;接着又设想“钟睡著”,使诗意更加活泼。语言朴素自然,近乎口语,却经过精心锤炼,读来朗朗上口。杨万里善于“活法”入诗,这首小诗正是其“诚斋体”以新鲜眼光写寻常之物的典型例子:不求雄奇,不事雕饰,却能于家常中见风神,于诙谐中见诗趣。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一生作诗极多,主张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捕捉鲜活诗意,形成了清新活泼、富有机趣的“诚斋体”。《寒鸡》正是这一风格下的短篇小诗。就题面和内容看,此诗当作于冬日清晨,诗人闻钟而起,有感于鸡未司晨、钟反报晓,遂借眼前细事写成。 这类作品未必有重大的历史事件背景,却最能体现宋诗重“理趣”“生新”的艺术追求。宋代诗歌常不以铺陈宏阔景象取胜,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意味,于微小处见精神。杨万里尤擅此道,他往往将普通景物、细碎感受写得灵动可亲。寒晨、鸡鸣、钟声,本是寻常生活场景,但在诗人笔下,鸡与钟都具备了人的神情与性格,寒意、晨意、笑意融汇一体。因而,《寒鸡》虽短,却足以反映杨万里观察细密、语言通俗而意致新颖的创作特色,也可视作南宋日常题材诗歌审美趣味的一个生动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