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逐胜:追逐美景,寻访佳胜之处。
小立:暂时站立,短暂伫立。
春风:此处指春日和风,点明雪后初晴时节的温润气息。
夕照:傍晚的阳光。
东山:诗人所见之东面的山,不必实指谢安所居东山。
晴后雪:雪后放晴时山中积雪在阳光下呈现的景象。
软红光:柔和温润的晚霞红光。
银山:形容被白雪覆盖、在夕照下晶莹耀目的山体。
译文
只顾着追寻眼前的好景致,竟一时忘了天气的寒冷。我在春风吹拂、夕阳映照之间稍稍伫立。最让我喜爱的,是东山雪后初晴的景色:在柔和的红色晚霞里,整座白雪覆盖的山峰仿佛涌现出来的一座银山。
赏析
这首绝句以极其轻灵明快的笔法,写出了雪后晚晴时独见东山全白的惊艳瞬间。首句“只知逐胜忽忘寒”,先从人的感受落笔。“逐胜”二字写出诗人主动寻景、爱景成癖的兴致,而“忽忘寒”则以心理变化反衬景色之佳:本来雪后应寒,却因沉醉山色而浑然不觉。这样起笔,先写赏景之人,再引出所赏之景,读来既自然又有生活气息。次句“小立春风夕照间”,画面感顿生。一个“小立”,写出诗人驻足凝望的神态,既不张扬,也不刻意;“春风”“夕照”点染时令与光线,使全诗由单纯的雪景转为富于色彩、温度与流动感的立体图景。
后两句是全篇警策所在。“最爱东山晴后雪”,直抒胸臆,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前文说“四山皆青,惟东山全白”,至此才集中推出“东山”,形成审美焦点。末句“软红光里涌银山”尤其精彩。“软红光”与“银山”构成鲜明而和谐的色彩对照:晚霞的柔红、积雪的银白,相映成趣;一个“涌”字更是炼得极活,仿佛白雪覆盖的东山不是静止地陈列在眼前,而是在霞光中突然显现、向视觉扑来,带有动态的震撼感。这种写法把山景由静写活,由实景化为近乎奇观的感受。
全诗篇幅短小,却兼具情、景、色、态。诗人既写了自己的游兴,又准确抓住了“晴后雪”“夕照”“东山独白”这些稍纵即逝的景物特征,体现出杨万里诗歌善于在日常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的本领。语言方面通俗晓畅,不事雕琢,却凭借“忽忘寒”“小立”“涌银山”等词语显出灵动与精警,正是诚斋体清新活泼、敏于观察的典型表现。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一生作诗极多,尤以写景见长,善于从寻常事物中捕捉一瞬间的新鲜感受,形成自然活泼、清新机敏的“诚斋体”风格。这首《雪后晚晴四山皆青惟东山全白赋最爱东山晴后雪二绝句》其一,题目已经交代了写作缘起:雪后天晴,四周群山大都转青,只有东山仍然满覆白雪,于是诗人特意赋诗两首,抒写自己“最爱东山晴后雪”的审美感受。
从诗中“春风夕照”看,时令当在冬尽春初或早春时节,气候虽仍带寒意,但已可感受到和风与晚照的温润。正因为此时其余山岭渐露青色,东山的“全白”才更显得夺目,形成一种独异之美。此诗未涉及复杂政治身世,而是纯然出于游目骋怀、即景会心之作,最能体现杨万里诗歌“以眼前景写心中趣”的特点。题目虽长,却是宋人纪实式命题的常见方式,也说明诗人非常重视这次所见景象的特殊性,几乎像是为一个难得的视觉瞬间做下现场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