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雪中看梅》

犯雪寻梅,拣尽南北枝:宋人雪中赏梅的清雅情致


杨万里

犯雪寻梅雪满衣,池边梅映竹边池。

要寻疏影横斜底,拣尽南枝与北枝。

七言绝句写景冬景含蓄雅致咏梅

注释

犯雪:冒着大雪,顶着风雪而行。

寻梅:寻找梅花,也含赏梅之意。

雪满衣:雪花落满衣襟,形容雪势较大、行赏之久。

梅映竹边池:池边有梅,竹旁临池,梅花与池水、修竹相互映照。

疏影横斜:本指梅枝稀疏清瘦、横斜有致的姿态,语意与咏梅传统意象相关。

:同“的”,这里有“处”“样子”之意。

拣尽:一枝一枝地细看,几乎看遍。

南枝:朝南的梅枝,古诗中常因向阳而先发,亦为赏梅时关注之处。

北枝:朝北的梅枝,与“南枝”对举,写寻觅之细致周遍。

译文

我冒着风雪去寻访梅花,雪落得满身都是。池边的梅树映着池水,竹边的池水又映着梅影。为了寻到那种疏疏淡淡、横斜有致的风姿,我把朝南的枝、朝北的枝都一一挑拣着看了个遍。

赏析

这首《雪中看梅》篇幅虽短,却把“寻”“看”二字写得极有层次。首句“犯雪寻梅雪满衣”开门见山,不先写梅,而先写人。一个“犯”字极有力量,写出诗人不惮寒冷、冒雪前往的兴致与执着;“雪满衣”则以结果写过程,不言风寒彻骨,却使人自然感到寻梅之艰,也反衬赏梅之真切。若不是爱梅至深,何至于顶风冒雪、任凭满衣飞白。 次句“池边梅映竹边池”颇见构图之妙。诗人并不作平直叙述,而是把“梅”“竹”“池”三种意象交错安排:池边有梅,竹边亦有池,梅影、竹影、池光相互映带,画面顿时清空幽冷,富于层次。梅与竹本都是岁寒之物,组合在一起,更显格调高洁;池水则使静态景物有了映照与流动之美。 后两句转入细看。“要寻疏影横斜底,拣尽南枝与北枝”一句,写的不是泛泛观花,而是审美上的挑剔与专注。诗人不是满足于看到梅花开放,而是要寻到梅最富神韵的姿态——“疏影横斜”。这一审美标准,重在梅枝的清瘦、疏朗和天然之致,而不在繁华浓艳。于是“拣尽”二字便十分传神:南枝北枝,一枝枝看过去,像是寻宝,也像是与梅对话。这里既有动作描写,也有心理活动的透露,表现出诗人对于美的敏感和不轻易放过的鉴赏态度。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却极有生活气息和审美趣味,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体验中捕捉鲜活情景的特点。它不刻意雕琢,不堆砌典故,而是在简洁明快中见出精微观察。雪中寻梅,本已是雅事;而诗人写得不板滞、不孤高,反有一种亲切灵动的情味。读者仿佛能看见一位兴致勃勃的赏梅人,在风雪中穿行池畔,反复端详梅枝姿态,既有寒意,又有逸兴。正是在这种“苦寒”与“清赏”的交织中,梅的高洁品格和诗人的审美精神一同显现出来。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所作诗歌以取材日常、语言自然活泼、善于表现细微感受著称,后世常以“诚斋体”称其风格。《雪中看梅》应当就是这类即景小诗中的代表之一。从题目看,作品写的是诗人在雪天赏梅的真实兴会,重点不在铺叙时代大事,而在捕捉冬日园林中一瞬的观赏经验。 梅花在中国古典诗歌中一向具有特殊地位。它常于寒冬开放,故被赋予高洁、坚贞、清雅等意味;而“雪中看梅”更将环境之寒与梅之精神并置,使梅的品格更鲜明。南宋时期,文人对梅的欣赏已相当成熟,不仅重其花色香气,更重其枝干姿态与疏影风神。诗中“要寻疏影横斜底”正反映出这一审美取向:诗人追求的不是热闹繁盛,而是清瘦横斜、最能代表梅之神韵的形态。 因此,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其说是某一具体历史事件,不如说是南宋文人冬日赏梅风尚、杨万里个人审美趣味以及其善写日常小景的诗歌习惯共同作用的结果。作品借雪、池、竹、梅等意象,传达出一种清寒而不冷寂、雅致而富有生机的审美境界,也表现了诗人对自然景物的细致观察和真切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