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铜雀砚》

原文、注释、译文、赏析与创作背景


杨万里

摸索陶泓不忍研,阿瞒故物尚依然。

浪传铜雀檐间瓦,恐是金凫海底砖。

七言绝句古物咏物诗宋代怀古

注释

陶泓:陶制的砚台,“泓”本指水深,这里借指砚池,也可泛指砚

阿瞒:曹操的小名,后世诗文中常用以代指曹操

故物:旧日遗物,前人留下来的器物

依然:仍旧如故,没有明显改变

浪传:空自流传,意谓世间多有未必可信的传说

铜雀:即铜雀台,为曹操在邺城所建

檐间瓦:屋檐上的瓦片,后世常传铜雀台瓦可制砚

金凫:金饰的野鸭形器物,亦可泛指宫苑中的华贵陈设

海底砖:夸张设想之辞,意谓与其说是铜雀台瓦,不如怀疑是沉埋深处的古砖

译文

我反复摩挲着这方陶砚,竟不忍心拿它来研墨,因为它仿佛还是曹操留下的旧物,至今犹然如故。世间总爱传说这砚是用铜雀台檐上的瓦烧制而成,我却怀疑那不过是附会之谈,说不定倒像是从深埋地下的旧砖里得来的东西。

赏析

这首《铜雀砚》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绝句的机警与意味。首句“摸索陶泓不忍研”,先不从砚之形制、材质落笔,而从“摸索”与“不忍”写起,把一方砚台写得充满可感的历史温度。砚本为文房用具,理当研墨书写,诗人却偏偏“不忍研”,正说明它在诗人眼中已不只是实用器物,而是承载往事、引人遐思的古董遗存。一个“不忍”,把凭吊之情和珍惜之意都轻轻点出。 次句“阿瞒故物尚依然”进一步点明此砚所牵连的历史人物与时代背景。“阿瞒”是曹操小名,直呼其名,既带一点口语化色彩,又使历史人物从正史中的严整称谓里走出来,显得近而可感。“尚依然”三字含意丰富:既指器物历经岁月而仍存,也暗含兴亡变迁之后,唯有旧物默默见证人事无常。 后两句最见诗人的识见与风趣。“浪传铜雀檐间瓦,恐是金凫海底砖”并不一味附会名胜掌故,而是对流俗传说提出怀疑。铜雀台在后世文学想象中极具传奇色彩,凡与之相关的器物都容易被赋予华丽身世。杨万里却用“浪传”“恐是”这样的字眼,故意压低传闻的可信度,显出一种冷静、通达的态度。尤其“金凫海底砖”一句,夸张而诙谐,以想象反击想象,仿佛在说:既然大家都爱编造来历,那么说它是别处沉埋已久的古砖,也未必更离谱。这样的写法使全诗不落怀古滥调,而多了一层对世人好奇心理与古物附会风气的讽刺。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却有很强的张力:前半写珍重古物,后半写不信传闻;既有怀古之思,也有辨伪之意;既见文人雅玩之趣,也见理性识断之精神。杨万里以四句二十八字,把历史感、器物感、幽默感熔于一炉,读来轻灵而不浅薄,含蓄而有锋芒。

创作背景

此诗当是杨万里见到一方题作“铜雀砚”或被称为与铜雀台有关的古砚时所作。铜雀台为曹操在邺城所建,后世围绕它形成了大量怀古想象,也流传着“铜雀瓦砚”之类说法,认为台上旧瓦可制为名砚。宋代金石书画与古器物鉴赏之风甚盛,士大夫对古物来源、真伪、题名常有兴趣,一方面珍重历史遗存,另一方面也不乏对附会传说的辨析。杨万里素以诗风活泼自然、善于从日常细物中翻出新意著称,他写这方砚,没有铺陈铜雀台的盛衰兴亡,也不沉溺于建安旧梦,而是先写自己面对古物时的爱惜,再对流俗传闻作出半认真半诙谐的质疑。这样的写法既合宋人尚理、重识见的审美特点,也体现出诗人不轻信掌故、善于在小题材中寄寓历史感与议论意味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