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苏州二首·其一

姑苏：苏州的别称，古称姑苏。

特：偏偏，特意，此处有“偏又、却又”之意。

转湾：船行水道时拐过弯去。

盘门：苏州古城门名，位于今苏州城西南，是著名水陆城门。

柳行间：成行杨柳之间，形容隔着一带柳树遥望。

船快要到苏州了，却偏偏又随着河道拐了一个弯。盘门看起来近在眼前，只隔着一行行柳树。一路望来望去，不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只好倚着船窗，先看看远处的山色消遣等待。

这首诗写舟行将抵苏州时的所见所感，篇幅短小，却极有情味。首句“垂近姑苏特转湾”，先写“垂近”，点明目的地已近，读者仿佛也随着诗人的目光看见苏州在望；紧接着一个“特”字，把本来平直的行程写出波折感，明明快到了，却偏偏又要转过一道水湾，顿时把临近目的地时那种既兴奋又焦灼的心理写活了。次句“盘门只隔柳行间”进一步写“近”，盘门已可望见，但“只隔”二字又暗藏未到之憾，空间上似乎不过一层柳色，心理上却仍隔着一段等待。杨万里善于捕捉行旅中细微而真实的感受，这两句便把“近而未达”的状态表现得十分传神。 第三句“望来望去何时到”，由景入情，语近口语，却自然生动。“望来望去”带有重复动作的意味，写出船中人频频张望、急切盼达的情态，也透露出旅途中微妙的烦闷。诗的妙处在于并不把这种烦闷写得沉重，而是在结句“且倚船窗看远山”中轻轻一转：既然尚未能到，不如暂且倚窗看山。一个“且”字，既是无奈，也是自我排遣；“倚船窗”是闲适姿态，“看远山”则把视线从近处的城门柳色推向更开阔的背景，使全诗在等待中生出疏朗之致。 此诗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的特点：不用艰深典故，不作浓重铺陈，而以清浅自然的语言写出鲜活的现场感。诗中没有直接描绘苏州繁华，却借“盘门”“柳行”“远山”点染出江南水城的柔美风神；也没有刻意抒情，只通过“望来望去”“且倚船窗”等动作，让心情自见。读来真切亲切，仿佛能感到船身摇曳、水路回环，以及旅人抵城前那一点急、一点闲、一点欣喜交织的复杂滋味。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有出行经历，善于在舟车行旅、山川风物与日常琐细中发现诗意。《船过苏州二首》当作于诗人乘船经过苏州时。苏州自唐宋以来即为江南名城，水网纵横，城郭、桥闸、柳岸与远山相映成趣，尤其盘门一带兼具城门与水门景观，极富地域特色。诗人乘船渐近姑苏，眼见城门在望，却因河道曲折不能立刻抵达，于是触发了“将到未到”的心理感受。 这类作品未必有宏大的历史事件作背景，却正体现出南宋诗歌中重视个人感受、重视即景写心的一面。杨万里写景，往往并非单纯摹绘物象，而是把人在景中的感受一并摄入诗中。本诗便是在普通水程中的一个短暂片段：将近苏州、遥见盘门、隔柳而望、临窗看山。它没有刻意渲染离愁或羁旅行役之苦，而是以轻快笔调记录沿途的真实心境，从中可见江南水乡的秀润风貌，也可见诗人随遇成趣、善于自我调适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