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理发》

发脱：头发脱落。

心知：心里明白。

不再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重新长得浓密。

新年底：接近新年岁末之时。

急顿：顿时加剧，忽然明显起来。

星星：形容头发花白而稀疏，如点点星子，亦有零落之意。

城边老柳：城墙边的老柳树。

欺我：好像有意和我作对，含戏谑意味。

依旧青：仍然一片青绿，指柳树到了春天照旧吐绿。

头发脱落了，自己心里明白，它已经不会再重新长得像以前那样了。到了岁末新年将近的时候，花白稀疏的样子一下子显得更明显。可城边那株老柳树也像是在欺负我：一到春天，它还是满头青绿，丝毫不见衰颓。

这首《理发》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小事中翻出新意的本领。题目不过“理发”二字，原本是最平常不过的生活动作，诗人却由理发而照见衰老，由衰老而触发感慨，最后又以城边老柳作反衬，写出一种带着自嘲意味的人生况味。首句“发脱心知不再生”写得极为直白，不作粉饰，也不故作旷达，而是坦然承认身体的变化。“心知”二字尤其传神，既有理智上的明白，也含一种无法回避的无奈。次句“新年底急顿星星”承接自然，岁暮本易引人感怀，而“星星”既写白发点点，又写稀疏零落，形象凝练。一个“急顿”写出临镜自见、顿生惊觉的心理感受，颇有生活实感。 后两句忽然宕开，转写“城边老柳”，笔法轻灵俏皮。柳树本已“老”，却在春天“满头依旧青”，于是人与柳形成鲜明对照：同样是“老”，柳可复青，人却难返青春。这种比较本来容易落入伤感，但诗人偏偏用“也欺我”这样近乎口语的表达，把深沉的老境之叹化作一丝幽默，减轻了悲凉，增强了诗味。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善写细微见长，此诗正是典型例证。它不靠典故堆砌，不事藻饰经营，却能在看似随手拈来的情境中，表现出对生命不可逆转的敏锐体察。读来既觉可笑，又隐约可叹，轻巧中有沉思，平淡中见真情，是一首富有生活气息与哲理意味的小诗。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多取材于日常见闻，长于在细小而平凡的生活场景中发现诗意。《理发》应当就是这样一首由现实触发的即兴小诗。诗人年岁渐长，理发时看到脱发、白发增多，自然而然生出老去之感。新年岁暮本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容易引发时序意识的节点，人在此时回望一年，往往更敏锐地感到身体与精神的变化。因此，这首诗虽写“理发”一事，实际所触及的是岁月流逝、青春不再的人生主题。 不过，杨万里并未把这种感受写得沉重悲苦，而是延续了他一贯的“诚斋体”风格，以口语化、生活化的笔法写出幽默意味。诗中拿“城边老柳”与自己相比，正体现出他善于从身边景物生发联想的特点。柳树年年逢春复青，而人之衰老却不可逆，这种对照包含着自然规律与人生感慨的双重意味。它既是诗人暮年心境的一次轻巧流露，也反映了宋代诗歌重视日常经验、注重性灵表达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