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洪泽放闸四绝句 其四

清晓：清晨，天刚亮的时候。

洪泽：指洪泽湖及其周边水域。

放闸：开启水闸泄水。

四绝句：一组四首绝句，此为其中第四首。

沿河过闸：沿着河道经过水闸。

梦中闻：仿佛在梦里听见，形容声音先入耳、朦胧而骤然。

奇观：奇异壮观的景象。

何曾：哪里曾经，意为从未。

雪溅：浪花飞溅如雪。

雷奔：声音轰鸣，像雷霆奔腾。

乍明眼：顿时使人眼前一亮，也有猛然惊醒、看清之意。

天跳地趠：形容水势震荡，仿佛天在跳、地在跃。趠，同“踔”，跳跃、腾跃。

惊人：使人震惊。

诗人沿着河道经过水闸时，仿佛还在梦中就先听见了那轰然巨响；这样奇伟的景观，哪里曾在别的清晨见过。浪花飞溅如雪，奔腾之声如雷，猛然映亮人的双眼；那水势震荡跳跃，仿佛天也在跳、地也在跃，实在惊心动魄。

这首绝句篇幅极短，却极善于在瞬间中捕捉大场面，显示出杨万里写景诗敏锐而生动的特点。首句“沿河过闸梦中闻”，先写“闻”而后见“观”，把清晨经过水闸时那种半醒未醒的感受写得极有层次：诗人似乎还带着梦意，耳边已先被闸水的轰鸣攫住。一个“梦中闻”，既点出“清晓”时分人的精神状态，也为后面奇观的突然而至蓄势。次句“奇观何曾似此晨”，用反问加强惊叹，说明眼前景象非同寻常，不只是“好看”，而是前所未见的震撼。 后两句集中写放闸的动态与声势。“雪溅雷奔乍明眼”，从视觉与听觉两端同时落笔：白浪如雪，是色；奔流如雷，是声；“乍明眼”则把外物的强烈刺激转化为主体感受，像是骤然把人从朦胧中照醒。杨万里最擅长将自然景象写得既真切又新鲜，此句正体现了他善用比喻而不板滞的本领。结句“天跳地趠也惊人”更进一步，将夸张推向极致。诗人并不满足于描写水跳浪涌，而是觉得整个天地都因这股水势而震动腾跃。这种写法既有想象的飞动，也有现场感的逼真，因为面对巨大的闸水冲击，人确实会产生天地俱摇的震撼。 全诗的妙处，在于它不是静态摹景，而是以“闻—见—惊”的心理进程组织诗意。语言口语化而富有爆发力，“雪溅”“雷奔”“天跳地趠”几个词组，节奏短促，声势急遽，几乎让读者也如临其境。作为宋诗，它不追求含蓄婉转的幽微情思，而以白描和夸张构成雄奇壮阔的美感，表现出诗人对自然伟力的直观惊叹，也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活泼、灵动、善于从日常行旅中发掘诗意的艺术个性。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从日常生活与亲身见闻中获得生动趣味，其“诚斋体”尤其重视新鲜的观察和活泼的语言。《清晓洪泽放闸四绝句》当作于诗人途经洪泽湖及其相关水利地带之时。洪泽一带水网密布，湖河相通，闸坝启闭关系到漕运、行旅与水势调节，放闸时往往形成极为壮观的急流景象。诗人身处其间，既是旅途所见，也是对江淮水利景观的一次直接记录。 从题目看，这是一组纪行式绝句，分写同一场景在不同角度下的感受；其四尤其突出放闸瞬间的声势与震动。宋代诗歌常把个人见闻与具体事物结合，既有审美意味，也保留了现实生活的纹理。本诗未必旨在铺叙政治或历史事件，而更接近诗人即景触发的惊叹：清晨经过水闸，先闻巨响，继见白浪奔腾，于是写下这首短章。它既可看作山水纪行诗，也可视为宋代日常交通、水利环境进入诗歌的一例，体现出杨万里“以耳目所得入诗”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