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寒八首 其六

莫嫌：不要嫌弃，不要觉得。

苦飘萧：形容细雨飘洒萧瑟，令人感到清苦冷落。

政要：正要，恰好需要。政，通“正”。

寒声：带有寒意的雨声。

寂寥：寂静冷清。

杏叶犹疏：杏树叶子还很稀疏，尚未繁密。

不成响：不能形成明显的淅沥叶响。

纸瓦：屋瓦上的雨声轻脆细密，此处写听雨所闻。

芭蕉：古诗中常用以承雨成声，雨打芭蕉是常见意象。

不要嫌细雨飘洒得过于凄清萧瑟，我正需要这带着寒意的雨声来陪伴冷寂。杏树叶子还很稀疏，雨点打在上面还不能形成响亮的声音，那就暂且把打在屋瓦上的雨声，当作雨打芭蕉来听吧。

这首诗写清明时节的寒雨，却并不着力铺陈外在景物，而是把重点放在“听雨”时的心理感受上，显得格外轻巧而有意味。首句“莫嫌细雨苦飘萧”先以劝慰口吻起笔，似对人说，也似自语。“苦飘萧”三字把清明寒雨的细密、冷清与萧瑟一并点出，语气中带着一点主动接受甚至欣赏的意味。次句“政要寒声伴寂寥”则转出诗心：诗人并非畏惧寂寞，反而正需要这寒雨之声来与自己的清冷心境相映成趣。这里的“伴”字极妙，雨声不只是自然现象，而像一位默默相陪的知己。 后两句尤其见巧思。按常见诗意，听雨多写“雨打芭蕉”或“雨打梧桐”，因为叶大声显，最足以传情。但诗人眼前的杏叶“犹疏”，时令尚早，叶未成阴，雨打其上“不成响”，本来像是景物条件不足，难以成诗。杨万里却不因此扫兴，反而机敏地说“且将纸瓦当芭蕉”，把瓦上细雨声权且想象为雨打芭蕉之声。一个“且将”，写出诗人随遇自适、善于从平淡中寻得诗趣的审美态度。它既有几分幽默，也有几分文人的自我解嘲。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几乎如口语，却极有层次：由视觉的“细雨”“杏叶犹疏”，转入听觉的“寒声”“不成响”，再升华为心灵上的“伴寂寥”。诗人没有刻意渲染愁苦，而是在清寒寂静中发现可亲的韵致，显示出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细物中翻出新意的鲜明特色。这种以小景写深情、以俏语出真味的手法，使短短四句含蓄而不单薄，清冷而不沉滞。

《清明雨寒八首》是一组以清明前后阴雨寒冷天气为题材的组诗，此篇为其第六首。清明本是暮春时节，通常给人以草木萌动、天气渐暖的印象，但南方春季气候多变，往往仍有连绵细雨与料峭春寒。杨万里长期生活于江南，对这种节候变化体察极细，因而能够从寻常雨景中提炼出富有生活气息的诗意。 杨万里的诗歌以“诚斋体”著称，尤其善于从日常所见所闻中发现新鲜趣味，不事堆砌典故，也不刻意雕琢险语，而以自然活泼、机智灵动见长。这首诗正体现了他的这一风格：他写的不是壮阔的清明景色，也不是传统感伤中的扫墓离愁，而是居处听雨的一瞬感受。杏叶尚疏、雨声不显，本是微不足道的小景，诗人却借“纸瓦当芭蕉”的联想，把清寒寂静转化为一种自得其乐的审美经验。这种对节物细节的敏锐捕捉，以及在冷淡中发现趣味的能力，是理解本诗创作背景和艺术精神的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