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前夕：傍晚将近夜晚之时，这里指天色向晚。
石间行：在多石险滩之间行船。
泊得船时：好不容易把船停泊下来之时。
破胆惊：形容惊恐到了极点，仿佛胆都要吓破。
今宵：今夜。
无胆：并非真的没有胆，而是极言惊惧未消。
天明：天亮，黎明。
译文
傍晚时分，船在峡山前的乱石险滩间艰难前行；等到好不容易把船泊住，人已经惊骇得几乎魂飞胆裂。那惊吓一直延续到今夜，仿佛连胆气都没有了，只能整夜听着风声、浪声，一直到天亮。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善于以层层递进的方式写尽舟行险境中的惊惧。首句“峡山前夕石间行”，先点出时间是“前夕”，环境是“峡山”“石间”，寥寥七字便交代出昏暮、峡江、乱石三重险恶条件。一个“行”字看似平淡，实则暗含船行艰涩、步步惊心之感。次句“泊得船时破胆惊”，则把白昼行船时的紧张推向顶点：并非正在风浪中才惊，而是直到船勉强停下，人才蓦然觉出后怕，惊恐如潮翻涌。“泊得”二字尤见艰难，是历尽危险之后才换来的一线安顿。
后两句更见诗人锤炼语言的功力。“惊到今宵已无胆”，以夸张手法写余悸难消，白日所受惊吓并未随着停泊结束，反而延伸到夜里，心理上的震荡比客观险境更持久。末句“听风听浪到天明”不再正面写险，却以听觉收束全篇：风声与浪声在黑夜中不断逼近，构成无形的压迫。两个“听”字的重复，仿佛把漫漫长夜拉长，也使读者切身感到诗人无法入眠、只能侧耳惊心的状态。
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不铺陈景物，不正面描摹狂风暴雨的宏大场面，而专写人的感受与心理波动。由“石间行”到“破胆惊”，由“今宵”到“天明”，时间线清晰，情绪线也一层深过一层。杨万里素以活泼自然、白描见长，此诗亦不例外，语言明白如话，却有极强的现场感与感染力。它不仅写出江行之险，也写出人在自然威势之前真实而细微的恐惧，因而格外动人。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清明日欲宿石门未到而风雨大作泊灵星小海六首》组诗之二。从题目即可看出，这是诗人旅途中因天气骤变而触发的一组纪行之作：原本想在清明时节赶到石门投宿，却未能如愿，中途遭遇风雨大作，只得把船暂泊于灵星小海。杨万里一生多有出行经历，善于把途中见闻、即时感受写入诗中，形成鲜明的纪游特色。
南宋时代，水路交通发达，士大夫远行多凭舟楫，但江峡之间滩多流急，一遇暮色、风雨，往往险象环生。这首诗所写，正是行舟于峡山石滩、傍晚风雨压境时的真实处境。诗人并未刻意夸饰历史事件或宏大情怀，而是抓住“未到”“风雨大作”“泊”这些旅途中的关键节点，把一个具体夜晚的惊险体验凝练成诗。清明本是节令分明、易引发感怀的时节，而此诗却不着重写节序伤春，转而写风浪之惊，更显示出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诗意的本色。组诗的形式也说明，这不是孤立的抒情，而是连续旅程中的片段记录，因而更具有纪实性与现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