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炊黄宙铺饭后山行

杨万里笔下山路行旅的疲惫与妙趣


杨万里

山行行得软如绵,急上篮舆睡霎间。

梦里只闻人喝道,不知过尽数重山。

即事诗口语活泼宋诗山行诗山路行旅

注释

晨炊:清晨做饭,亦指清晨用餐

黄宙铺:地名,铺为宋代驿站、旅舍一类的停憩之所

山行:在山路上行走

软如绵:形容双腿疲乏无力,像棉絮一样发软

篮舆:竹轿,一种供人乘坐的山行小轿

霎间:极短的时间,一会儿

喝道:旧时前导人员为使行人避让而高声呼喊开道

数重山:几重山,形容山岭重叠,行程曲折遥远

译文

清晨在黄宙铺吃过饭后上山赶路,走着走着,两腿已经发软,像棉絮一样无力。于是赶紧坐上竹轿,转眼之间便睡着了。睡梦中只听见前面有人高声喝道开路,却不知道轿子已经越过了多少重山岭。

赏析

这首诗写旅途中的一个极平常的片段,却极见杨万里诗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诗意的本领。首句“山行行得软如绵”,以口语入诗,质朴自然,几乎像脱口而出的抱怨,却极准确地写出了山路跋涉后的疲惫感。“软如绵”三字尤妙,把腿脚酸软的身体感觉写得可触可感,读来十分真切。次句“急上篮舆睡霎间”,承接自然,既见山行之劳,也写出旅人困倦之深,一个“急”字把那种撑持不住、只想赶快歇息的状态传神地表现出来。 后两句转入睡梦中的听觉经验:“梦里只闻人喝道,不知过尽数重山。”诗意由实入虚,由清醒转入朦胧,别有情致。诗人并不刻意铺写山势如何险峻、景物如何奇丽,而是借“只闻”与“不知”的对照,写出人在半睡半醒之间对外界的模糊感受。耳中只听见前导者开道的呼喊,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翻越了层层山岭。这种写法,把旅途的劳顿、山路的漫长以及睡意的深沉,都浓缩在极简的画面之中。 全诗语言浅近而意味隽永,带有鲜明的生活气息与幽默感。诗人并不把疲惫写得沉重悲苦,反而用一种轻松自嘲的笔调处理,使诗中呈现出旷达、闲适的一面。其高明处在于,既写出了行役之苦,又不流于愁苦;既是纪行小诗,又有细腻的心理刻画。短短四句,动静相间,醒梦交织,构成一幅生动的山行即景图,也体现出杨万里观察入微、善于捕捉生活中瞬间情趣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有出守、入朝、往返道路的经历,因此留下了大量纪行、即景、纪事之作。这首《晨炊黄宙铺饭后山行》从题目看,明显属于途中即事:清晨在黄宙铺用饭之后,即上山赶路,诗中所写正是旅程中的一个片刻。关于“黄宙铺”的具体地望,今已不甚明晰,但“铺”字足见其与驿递交通系统、行旅歇宿环境有关。宋代士大夫外出,多经由山路、水路辗转,乘轿、骑马、步行皆属常态,这首诗便真实记录了这种出行经验。 从创作特征看,此诗很能代表杨万里成熟时期的风格。他主张诗要从眼前景、身边事中发掘新意,不事雕琢而求活泼自然。此诗大约并非为重大事件而作,而是旅途中随感成篇,重在捕捉“山行疲惫而上轿即睡”的真实感觉。也正因为题材细小,反而更显其诗法功力:不写宏大场景,不发沉痛议论,只凭几句口语化的描摹,便使山路之劳、旅梦之昏与行程之远跃然纸上。这类作品是理解杨万里生活化、趣味化诗风的重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