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问著:问到,提起。
阿兄:哥哥,此处借指与乱臣有亲族关系的人。
家贼:家中的祸患,引申为内部作乱者;此处暗指东晋权臣王敦。
吞声:忍气不言,压住愤怒或意见。
戮尸:对尸体加刑,指人死后仍被追罪示众。
经纶手:筹划政事、治理国家的才能。
长柄:指长柄斧钺一类兵器,古人常借指诛讨大权。
判将:应当拿来,意谓理当交付。
锡:赐给。
茂弘:王导的字。
译文
一提到那作乱的人,你却因他是自家“阿兄”似的人物而默不作声;坐看这个“家贼”祸乱朝廷,也只是忍气吞声。等到人死之后再去戮尸,倒像是大大施展了一番经邦治国的手段;若真有诛讨之权,当初倒该早早把长柄斧钺交给王导才是。
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借古讽今、锋芒很劲的咏史之作。全诗四句,句句都紧扣东晋旧事,却并不铺陈繁复史实,而是以极精练的语言形成强烈的讽刺力量。首句“问著无声是阿兄”,一开篇就抓住“亲”“故”二字所造成的政治软弱:一旦牵涉到宗族、私人关系,原本应有的立场与决断便消失了。次句“坐看家贼只吞声”更进一步,把这种沉默写成对祸乱坐视不救的失职。“家贼”一词极重,不但指出祸患来自内部,也暗含“内患比外敌更可畏”的政治警惕。
后两句转入辛辣的反讽。“戮尸大放经纶手”表面像是称赞,实则是极深的挖苦:活着时不能制止,等人死后再追罪戮尸,不过是无补于事的逞威,哪里算得上真正的“经纶手”?“长柄判将锡茂弘”则以假设语气收束全诗,意思是若真有担当、有决断,就该在事情未败坏之前授以诛讨之权、早作处置。诗人不正面议论“王导是否有功”,而是抓住关键一端:面对乱臣的纵容与迟疑,终究是政治上的失着。
从艺术上看,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议论入诗而不板滞。杨万里通常以活泼自然、机趣横生著称,但此诗却显示出他咏史诗中冷峻、峭拔的一面。诗中“无声”“吞声”两次写“声”,形成回环;“戮尸”与“锡茂弘”前后对照,则把“事后追惩”与“事前决断”的高下判然分明。四句短诗,层层推进,既有史论锋芒,也有强烈的现实警策意味。
创作背景
《晨炊玩鞭亭二首》当作于杨万里行旅途中,清晨生火做饭,驻足玩鞭亭,因亭名所系的东晋旧事而触发感慨,写成组诗。这一带古迹往往与王敦、王导等东晋人物相关,故诗人借景生史,转入对东晋政治得失的评论。其二明显着眼于王敦之乱中朝廷与士族大臣的态度,尤其批评因宗族、私恩而失于决断的政治软弱。
杨万里生活在南宋,时局中长期存在边患与主和主战之争,因此他在咏史时常并非单纯回顾前代,而是借古鉴今,以历史人物的成败折射现实政治。此诗虽写东晋旧事,实则关心的是当政者面对内外危局时能否果断处置、避免养患成乱。诗题中的“晨炊”带有旅途即景的生活气息,而诗意却陡转为峻厉史评,显示出诗人善于从寻常行役中引出深刻政治感喟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