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炊江山县驿

晨炊：清晨生火做饭，亦指旅途中早饭时分。

江山县驿：位于江山县的驿站。驿为古代传递公文、接待往来官员使者的馆舍。

闻道：听说。

常山：旧县名，地近今浙江西部一带，此处与江山相连，泛指当地山水形胜。

问途：问路，打听行程。

何惜：哪里会吝惜，意谓不怕、不在乎。

小纡回：稍稍绕一点路。纡回，迂回、绕行。

平生：平素，一生之中。

临老：到老年，晚年之时。

须教：偏要，让自己一定做到。

作一来：来这一次，走这一遭。

早晨在江山县的驿站做饭休息时，我听说常山一带的山水十分雄奇壮美，便想：为此前去探访，哪怕稍微绕一点路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我这一生都没有到过江山县，如今到了晚年，也一定要让自己来上一回。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诗歌明白晓畅而又富于情趣的特色。首句“闻道常山水壮哉”，起笔并不直接写眼前景，而是从“闻道”写起，先写耳闻之名，再引出内心向往。“壮哉”二字，语气开阔，既点出常山山水的雄奇，也为全诗奠定了昂扬的情感基调。次句“问途何惜小纡回”紧承首句，由闻名而生行动：既然听说风景绝佳，那么哪怕问路而稍稍绕行，也全不在意。这里用“何惜”一转，写出诗人兴之所至的爽快性情，颇有随遇而安、兴到即行的洒脱。 后两句“平生不到江山县，临老须教作一来”尤见妙处。诗人并不故作深沉，而是以近乎口语的方式说出自己的心愿：一生未曾到此，到了晚年偏要补上这一遭。这种写法平易自然，却蕴含着丰富的人生意味。一方面，诗中有对名山胜水的真切热爱；另一方面，也隐约流露出岁月已晚、行踪有限的自觉，因此“须教”二字格外有力，像是在对自己发出一个郑重而爽朗的命令。它既写执意前往的决心，也写出老年人仍不减的好奇心与生命活力。 全诗语言通俗，几乎不事雕琢，却在轻快之中透出真情。它没有铺陈景物细节，也没有浓重感伤，而是将“闻说—问路—绕行—终至”的心理过程凝成四句，读来如闻其语，如见其人。杨万里善于从日常行旅中摄取诗意，这首诗正体现了他把寻常旅途写得生动可喜的本领：诗人对山水的热情、对人生经验的珍惜，以及晚年仍保持的兴致和行动力，都在简短诗句中自然流出，令人感到亲切而有精神。

杨万里一生多次宦游，足迹遍及江南各地，其诗中留下了大量行旅纪事之作。《晨炊江山县驿》当作于其经过江山县驿站途中。题中“晨炊”点明时间与旅况，说明这是清晨驻驿做饭、稍作停留时写下的诗。江山、常山一带地处浙西南，山川形胜，自古为往来闽浙交通要地，旅人经过，常会因其山水名闻而生游赏之兴。此诗应是诗人旅途中听闻当地山水之胜，于是萌生绕道一游之念。 从“平生不到”“临老”来看，这首诗很可能作于杨万里晚年行役之际。晚年的杨万里依然保持对自然景物的敏感和兴趣，不因年岁渐高而减损游赏之心。诗中没有刻意铺写驿旅艰辛，反而把一时兴起、决意一游写得兴致勃勃，这与宋代士大夫将山水游历视为重要精神生活的文化风尚相一致。作品虽小，却能见其晚岁心境：既有对未曾到访之地的补偿心理，也有对有限人生中每次出行机会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