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炊玉田闻莺观鹭二首 其二

晨炊：清晨做饭，点明行旅中早起所见的情景。

玉田：地名，此处为诗人行经、停驻之处。

清溪欲下影先翻：写白鹭将要飞下清溪时，水中的倒影先已摇动翻转。

还将：姑且与、仍旧对着，此处有“相对而看”之意。

双鹭看：一只白鹭对着水中的倒影，仿佛在看另一只白鹭。

绿玉胫：比喻白鹭细长的青绿色腿胫，如绿玉一般。

聊试浅：姑且试探水的深浅。

素琼裳：比喻白鹭洁白的羽毛，好像白玉做成的衣裳。

不禁寒：禁不住寒意，写晨间溪水清冷。

清澈的溪水边，白鹭还没落下，水中的影子已经先翻动起来了。它对着水中的倒影，仿佛把自己的影子当作另一只白鹭在看。那如绿玉般细长的腿，姑且伸入浅水中试试深浅；那像白玉衣裳一样洁净的羽毛，在清冷的晨气里似乎也禁不住寒意。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瞬间景象中生发情趣的本领。首句“清溪欲下影先翻”，抓住白鹭临溪欲下的刹那：鸟身未至，溪中倒影先动，既写出溪水的清澈，也写出白鹭动作的轻灵迅疾。一个“先”字尤其传神，表现出诗人观察之敏锐。次句“只鹭还将双鹭看”，更把静物写活：本来只有一只鹭，因为溪水映影，仿佛成了“两只”；而“看”字又赋予白鹭以拟人意味，好像它自己也把水中之影认作同伴。这样便从单纯写景推进到含有童心与妙趣的审美境界。 后两句进一步细写白鹭的形貌与动态。“绿玉胫长聊试浅”，以“绿玉”比胫，色泽鲜明，兼见其修长俊秀；“聊试浅”写白鹭试探着下水，不贸然深入，动作谨慎而可爱。“素琼裳冷不禁寒”则转而写其通体羽毛，洁白如琼，清冷如雪，在晨间溪水与晓寒映衬下，更显高洁。诗人并非真的说白鹭畏寒，而是借人之感受体会物之情态，使白鹭兼具生动姿态与清雅神韵。 全诗语言明白晓畅，却处处有机锋。色彩上“绿玉”与“素琼”相映，构成鲜洁明丽的画面；构思上由影及形，由远观到细察，层次井然；情趣上则寓活泼于清冷，寓幽雅于日常。这正是杨万里诗歌的魅力：从自然中捕捉最灵动的一瞬，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写出鲜活、玲珑而耐人寻味的诗境。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歌以取材日常、观察入微、语言自然活泼著称，后人称其为“诚斋体”。这首《晨炊玉田闻莺观鹭二首》从题目看，当作于旅途中或外出行役之际，诗人在清晨做饭停顿之间，听黄莺、观白鹭，把所见所感写成组诗。题中的“晨炊”说明时间是晓起之时，“闻莺观鹭”则点明其审美对象都来自清晨野外最寻常却也最富生机的景物。 南宋诗歌在题材上常由宏大转向细微，更重个人感受与生活情趣。杨万里的作品尤其善于从转瞬即逝的动态中捕捉诗意，把田野、溪流、花鸟写得富有灵性。这首其二所写白鹭，既不是传统咏物诗中单纯象征高洁的静态形象，也不是纯粹的工笔描摹，而是融合了诗人即时观看的发现：倒影翻动、临水试浅、羽衣带寒，都是晨景中极短暂的细节。因而，此诗虽小，却正代表了宋诗重观察、重体验、重情趣的艺术特征，也体现出杨万里把日常景物写得新鲜可喜的创作风格。